【海鸟】灯下彩云(秋)

  今年的就做完了。十一月之后发生了不少事,没怎么更新海鸟了,所以……冬篇或许得明年开春才出得来😂😂这几篇的画风有一点点偏……不过没关系!


————————————————————————

1.《巧舌者胜》


  园田海未把她的包放在地上,穿起衣裳,然后坐回到床头,说:“我觉得我还是不会相信你,小鸟。”


  “那真巧,我也是,就像一个梦不会到另一个梦里去发芽。”


  “就算给你留下了种子也不行吗?”她从水壶里倒了开水,茶叶就被冲开了旋转,浮起又沉下。


  “然后我就会把它掐死。”南小鸟把手套进衬衣袖子里,穿上她扔去床边上的贴身衣物,走向浴室。


  “要洗个澡?”


  “不,先洗把脸,再洗手,再洗干净头发,你刚才把我弄脏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园田海未打开电视,赤裸着身子躺下——枕头是软的,床是软的,靠垫是软的,十五分钟前南小鸟的全身上下仿佛也是软的,就像快要让她沉迷了沦陷进去。


  “别道歉,我也一样。”她抓着酒店的白色毛巾擦拭身体,她转开花洒——有水从孔里射出来,她衣服并着全身就湿透了,热水从细流冲射着她自上到下的每一处,由漂亮的脸蛋到肚脐,到膝盖到脚踝到脚趾——园田海未留下的体液已经被从水流中洗干净了,她留下的涂抹在胸上的脏污浊液也洗干净了——有诱骗过荷尔蒙的气息,那是南小鸟自己的。


  “不怕感冒吗?”


  “病床上的我会让你更温柔些吗?”南小鸟懂得如何用嘴角勾起的笑钓走恋人的心,她深谙此道。


  “我希望会这样,可身体不听话。”


  “你是说哪里?”


  浴室里的人隔着透明玻璃说,她的全部秘密现在被一览无遗。


  “这里,还有这里,以及那里。”


  “你好像自豪得很,海未。”南小鸟笑着说。


  “这不好吗?”


  “好极了,那让我们离彼此更近,就像网上的蜘蛛和蝴蝶。”


  “我一定是蝴蝶,你一定是蜘蛛。”园田海未玩笑着说。


  “不,人家说不定只是一张网嘛。”她突然娇嗔起来,在淋浴中涂抹沐浴露。


  “泡泡涂在你腿上真好看。”


  “是这里好看,还是这里?”南小鸟弯下腰,手指划一下小腿问,再划一下大腿——到大腿往上的,在水草丰茂的沃地旁问。


  “是新月一样好看的你。”


  园田海未开始正经穿衣服,而不是那条搭在衣架上的浴袍。


  “你要走了吗?”


  “不会的。”


  “那你为什么穿衣服。”


  “想让你更安心。”园田海未拉好裤子拉链时,挺直了脊背,面朝浴室里一丝不挂的另一个女人说。


  “几点了?”


  “下午两点二十四分,你这算不算旷工了?”南小鸟指着床顶挂钟,


  “算。”园田海未走向浴室门前,点头答应。


  “那真抱歉。”


  “没关系。”


  “我知道,因为你说过你爱我对吧?”南小鸟走过来,贴着浴室玻璃。园田海未走上去,贴着浴室玻璃。她们以为自己在接吻。


  “你内裤是薄荷绿的。”


  “海未喜欢我穿这条吗?”她拉着布料的边缘,拍拍自己湿透了的屁股说。


  “我更喜欢你只穿着她坐在镜子面前大方涂口红时的样子。”


  “可你还是分不清她们的色号,对吧?像个小男生一样傻傻可爱的你啊,海未。”


  “我也分不清你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但你还是喜欢我。”园田海未无奈地摆摆头,笑着说。


  “就像我喜欢她们把你打扮过后的美貌。”


  这是当然的。


  “你还想听吗?”


  “想听。”


  “我爱你。”园田海未平静地说。


  “我也是。”南小鸟平静地听。


  “记得明天去上班,记得洗个澡。”


  “你也是。”


  “对了,海未。”南小鸟关了淋浴,打开门,抱住海未说,“你让我不喜欢的地方有很多,但远没有你讨我喜欢的地方多。”


  “比如说?”园田海未托着她恋人的下巴,然后吻下去。


  “比如说你在沙发上的生龙活虎。”南小鸟轻轻咬了海未的舌头,推开她——衬衣湿透了,什么都看见了,什么也都看过了,黑色牛仔裤贴着白皙的大腿,女人味和口红是分不开的,女人味在南小鸟毫不顾忌的拥吻里——你从我眼睛里看到了我的爱吗?


  “那是因为你让人欲罢不能,我就像陷进你流沙中的旅人,亲爱的。”


  “不,是粘在网上的蝴蝶。”南小鸟堵住海未的唇——她不应该再继续说话了,她在床上说得已经够多了。


  “去上班,记得明天衣服要穿好,要穿干净整齐的。”她帮海未捋顺外套,理好刘海。


  “晚上也回这里睡吗?”


  “在哪里睡都可以,我只想要你在我枕头边上。”


  “我相信你对上一个人也这样说过,但我不介意。”园田海未从不在意她的过去,就像她不在意南小鸟躺在自己身下时,她进入的是怎样温热的世界。


  爱情观就像块软蜡,她们互相拉扯彼此的。


  “并且我不打算睡枕头。”


  “为什么?”


  “我想在你舒服的胸脯中再睡一觉。”


  “你不觉得自己太直白了吗?”南小鸟记得她们在酒吧眼神迷离一时赌气的亲吻——她只是玩输了骰子游戏,得去吻旁边的女人——必须是女人。


  东条希说南小鸟一定不敢的——你看,旁边那个女人穿得好正经,长头发蜜眼睛,一本正经端着高脚杯,长得好看又正气,去试试如何?


  搭讪是她擅长的——男人太蠢太好骗,女人总是得花点心思。东条希躲在一旁笑,招呼她摇骰子的情人过来,然后她们接吻,绚濑绘里搂着东条希的腰,从腰摸到屁股,从屁股摸到裙子里——她紫色裙子是高叉的,她双腿交织下的阴影吸引着所有男人垂涎的目光——真遗憾呢,雄犬们,你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东条希换腿,右腿搭上了左腿,那两秒间捕获了满场的欲望。


  “他们只能看着——”


  “而我能得到。”绚濑绘里贴在她耳边说,并回以旁观者一眼嘲笑。


  “我只准许你的手停留在大腿上。”


  “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让我想想你是怎样叫喊的。”


  “被八厘米高跟踩一脚一定不会舒服,我亲爱的绘里,是吧?”


  “你说得对。”绚濑绘里识趣地坐回去,她把她的酒给南小鸟,说,“去问问她如何?”然后比了个拇指,那边,那边,你没问题的,小鸟。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绘里。”


  她一把夺过酒杯,昂着头瞪了绚濑绘里一眼,就转身,向旁边转椅上看起来像独身的那位女士走过去。


  她或许是有恋人的呢?


  “说不定人家名花有主了。”绚濑绘里打趣说道。


  “你觉得我的魅力不足够吗?还是说觉得我会介意这种事。”南小鸟抬起右手,用四根指头上的四个戒指,用手腕的漂亮手环反击说。


  “我猜她一定是个沉闷的人,就像希一样。”


  说完她右手上臂就被狠狠揪了一把。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我难道在你眼里是个沉闷的女人?”


  “不,你就像吉普赛的母狼那样热情激烈。”


  “说得不错。”


  “当然。”


  南小鸟并不想太多搭理她们,现在她的注意力在那个穿正装的女人身上——我来试试你吧。


  “嗨。”


  (老套的开局,可她长得好看。)


  “你好。”


  (一个友善的回应。)


  “能陪我喝一杯吗?人家刚失恋,伤心着,想要你的安慰。”


  “如果你希望的话。”


  (那个人笑着说,看起来太温柔了。)


  “他在床上只像个暴君样不懂温柔,疲软得像根腊肠,缴械投降又快得像百米跑。”


  (她装着哭,取手帕擦眼泪编故事。)


  “噢,那这可真糟糕。”


  (哎呀,怎么看起来没反应。)


  “你猜小鸟行不行?”东条希从旁观者那边问她的情人。


  “我不知道小鸟行不行,可我知道我一定行,希。”


  (闭嘴,别闹。)南小鸟转过来使个眼色,绚濑绘里就安静了。


  (南小鸟在织网。)


  “你想我和你睡觉,对吗?”那个人出乎意料地开口问道。


  “准确来说,是我想你和我发展一些‘关系’。”


  (有话去床上说吧,但不许喝酒。)


  “我要是告诉你我有恋人呢?”


  (你不会撒谎,眼睛已经戳穿了你。)


  那个人把酒杯接过来,一口气喝到杯底见光——光里摇曳着难以名状的感情。


  “可她现在不在你身边,对吧?所以没关系的。”


  “我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她渐渐上钩了。)


  “很必要吗?”


  (要装出迷离的酒醉,神情恍惚地问。)  


  “我的手指温暖你欲望和当你忘我扭腰的时候,喉咙总需要发出点声音来。”


  “你太自信了,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就像那边那对让人看不下去的女人一样。”


  (原来她看见了呀。)


  “园田海未。”


  “南小鸟。”


(交换名字只需要一句话,而喊出名字需要丰富的前戏。)


  “我觉得你是爱干净的人。”


  “就像我觉得你现在特别迷人那样吗?可爱的女人,南小鸟吗?”


  (她嘴巴真甜。)


  (她一定是懂行的。)


  比如东条希,她是专业的,她知道如何构建快感的方程,如何解出零点的所在。


  灼热的呼吸与热流是充斥大脑的台风,海蓝色灯光是爱情的迷彩,果子是可口的,女人是快乐的猎手——园田海未是网中的灰兔。然后她去一个梦里找寻出口,在风中扑灭火把,到雨里舔舐蜂巢的蜜。


  (闭嘴,闭嘴,翘起屁股。)


  (脱掉衣服吧,亲爱的亲爱的,我想看看你,为什么要害羞?)


  (我是你的,就像你是我的。)


  你明天还要旷工吗?


  东条希说,下次的产品测评也拜托了,可爱的她会有一款同样可爱大方的按摩棒作为回报的——柜子里已经放了一满格,一个人的生活总是愉快的。


  对了,下次试试穿黑色衬衣吧。不再是单身了的园田海未说。


  那明天我要在你的肚皮上种满草莓,亲爱的。


  “那到底是什么色号?”


  “我不告诉你,偏不告诉你。”


  “就像你不告诉我你以前还有过多少人一样吗?”


  “你也什么都没说不是吗,亲爱的海未?园田海未?”


   她们互相搂着脖子,吻嘴巴,吻额头,吻鼻尖,吻眼睛,还舔耳朵。


  “你在刚才也是这样喊的,比如喊绚濑绘里这个名字,你叫她进来,进去,又喊她出去,然后你喊我,喊园田海未。”


  “像渔网捞得满满的一样,这更令人快乐。”


  她们互相搂着脖子,吻嘴巴,吻额头,吻鼻尖,吻眼睛,打屁股。


  “你有一点讨厌,真的讨厌,但是没关系,我觉得自己现在不能离开你。”


  “我也是。”


  她们互相搂着脖子,吻嘴巴,吻额头,吻鼻尖,吻眼睛,然后贴近,然后分开,然后贴近,然后分开,然后用唇吻唇——为什么痒痒的?


  一般来说,南小鸟觉得人间和天国的距离只需要五分钟,可如果她把频率调高一点,就只需要四分钟,如果再提高一个档,就只需要两分钟。如果园田海未和她一起走,她们就会有接连的很多很多个五分钟。


  “我今天请假了。”园田海未说。


  “你在撒谎,这是旷工。”


  “不,这只是——”南小鸟被抱了起来,她松垮的浴巾掉下去了,她被看了个精光。


  “交家庭作业而已。”


  园田海未把灯全打开,把窗帘全关死,然后问:“南小鸟同学,请问一加一等于几呢?”


  “等于你,记得轻一点。”


  “当然,我还会教给你,蜜蜂是怎样满足她的女王的。”


  说得没错,勤劳的采蜜人。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园田海未蹲下来,对着床上的恋人说。


  “什么?”


  (她默契地叉开了双腿,那通往享乐的路是敞开的。)


  巧舌者胜。


————————————————————————

2.《静默情书》


  这是写在临走前的话,小鸟。


  园田海未感到自己几乎要窒息了——那些发音,那些被人的笔所描绘着的词语,比如爱,比如你,再比如把它们组合过后的令人羞于说出的话——仿佛落入她俗套般的陷阱了,那就像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和她拿着手里的这一纸梦呓缠绕着脑海不放。她们还会再见面的,是吧?


  最后一晚的故事是可爱的,这没有分别前疯狂的缠绵,这甚至连一个吻也没有。听起来真凄凉。


  来,先收拾行李,这很要紧。园田海未需要一个旅行箱,大大的旅行箱——一号格装她的凉鞋她的白色短袜她的白色过膝袜她的连裤袜她的小熊布偶她的牛仔裤她的迷你裙她的连衣裙她的领结领带发卡发簪橡皮筋她的内裤和bra和白衬衫,还有她的藏青色夹克,那件很旧了。


  二号格放着她被教会的有关化妆打扮的全部记忆。三号格放着她被带去过的关于这世界的全部记忆——一块方尖碑碎片,印第安老萨满的花羽面具,和一张有着南小鸟在泰姬陵前的合掌弯腰的照片。那个拿相机的人已经被相机摔碎了个稀巴烂了。四号格是空的,它用来命名。


  【我要给你带好多好多的照片回来。】海未曾经是这样说的。她昨天也是这样说的。她坐在明天的车厢里,挥手告别前还是这样说的。


  远行的车开来了。没有人来给她送别。


  …


  ……


  “你在害怕吗,海未?”


  “不,我不怕别的。”园田海未她有些哽咽地说。


  “我只是怕我从你记忆里走失了。”


  “就像慢慢风化的石头。”


  “我会只留下一块碎片,还是一摊沙子呢,小鸟?”


  “是完整的园田海未,你。”


  “你会愿意吻我吗?”


  “不会。”小鸟说。


  “那还真巧,我也不会。”她们心有灵犀。


  “那,你会愿意抱抱我吗?”


  “也不会。”南小鸟说。


  “这也真巧,我也不会。”她们相视一笑。


  “你对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南小鸟问。


  “每一句。”海未答。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说吗?”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问吗?”


  她们心有灵犀,她们相视一笑,就像环上的圆从今天转往昨天。


  “我把你的笔都藏起来了,每一支都藏起来了,你会生气吗?。”


  “会生气的。这样我就不能给你写信了,我就不能把心意让你知道了。”


  “你真自私。”南小鸟说。


  “你让我无话可说。”


  “可你的嘴还在说个不停,小骗子。”


  “我想在走之前跟你多说话——我是说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看你的脸,握住你的手腕,就像星星攫住月光,就像白鹿亲吻雪地。”


  “你嘴巴再甜也没用的,小坏蛋海未,你明天就要走了。”南小鸟说。


  “我阻碍着你了吗?”南小鸟问。


  “你是我太重要的牵挂了。”园田海未的直觉驱使她这样说。


  “你要好好去做好你的事。”南小鸟说。


  “我知道的。”


  “再陪我说一会儿话吧,我舍不得时间——我就这点时间和你在一起了,小鸟。”园田海未说。


  “如果自尊心在下一秒崩溃了,那我也会在下一秒开始大哭。”


  “如果你哭了,我会抱住你的。”南小鸟温柔地说。


  “别怕。”


  “我不怕别的。”


  “你已经说过了。”


  “你不会把我掐死在记忆的风沙里,对吗?”


  窗外阳光明媚。


  “不会的。”


  这回答像融雪时候的大晴天一样,像婴孩从母亲怀中得到的第一口乳汁一样,像西风掠过阿索斯圣山的静谧一样,像海水淘洗过的一千颗星星一样,像她甜蜜的眸子里会反映的思念一样,也像她现在的哑巴一样。


  “你就是在一点点削弱我,就像海浪拥抱断崖,昨天拉扯明天。”


  “你明明是那么要强自尊的人,对吗,海未?”


  “也许还有一点点骄傲。”园田海未回答说。


  “可你怕得连牙齿都在颤抖,我看见了的,海未。别去害怕,你不会是那样懦弱的人。”


  “你在害怕什么?”南小鸟问。


  “你。我害怕自己会从你生命中被抹去。”


  “可你本来就不会永恒,就像月亮会升起,也会在黎明中黯淡那样。”南小鸟说。


  “我宁愿做噩梦。”


  “那就做。”


  “你真不是安慰人的行家,小鸟。”园田海未打趣般说道。


  “可你还是在跟我说话,不是吗?”


  “这是为什么呢?”南小鸟问。


  “是直觉。”园田海未答。


  “还是幻觉?”南小鸟问。


  “我不知道。但你让我安心,小鸟。”


  “就像兔子一样?”


  “你想听好听的话吗?”园田海未问。


  “你想说的话就说吧,我知道你是为了你自己来取悦我。”


  “你如果有一天说爱我了,说不定也是这样。”南小鸟是个有女人味的人。


  “我想你的口红能留给我前额一朵玫瑰。”


  “那你就得先送给我那朵玫瑰。”


  “你愿意继续赞美我吗?你肚子里还有多少墨水呢?”南小鸟接着说。


  “我怀疑自己中了什么毒瘾——那一定是你了。”


  “我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女人呀。”南小鸟笑着说。


  “真不妙,你这样看着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的喉咙像堵住了思考像卡住了直觉像死掉了。”


  “那可真糟糕,你变得这么温和了。”


  “我平常是怎样的?”园田海未问。


  “和人争吵的时候是雄辩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飘忽不定的。”南小鸟说。


  “我能不能说一句俗套的话?”


  “如果你想的话。”南小鸟说。


  “我爱你的。”园田海未说。


  “嗯,我知道的。”


  “这就够了。”园田海未接着说。


  “我可以哭吗?”


  “不可以。”


  “不行,要可以。”


  “不可以。”


  “可以,好不好?”


  “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吗?”


  “想哭的话,就哭吧,我说不定会愿意陪着你的。”南小鸟拉开窗帘,迎着阳光说。


  现在是午后三点四十八分。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说。


  “我爱你。”


  继续说。


  “我是要爱你的。”


  “那你猜我的心意呢?”南小鸟饶有兴趣地问。


  “我想吻你。”


  “不许。”


  真可惜。


  “去跟明早的太阳说吧,亲爱的。”


  “我只想和你说,别人都不想——太阳不想,月亮也不想。”园田海未叹了口气,这样说。


  “所以你才是一个人。”


  “一个‘人’。”


  “对。”南小鸟点头。


  “你是不喝酒的人,海未。”


  “是的。”她小有些自豪地说。


  “我爱你,小鸟。”


  “把你眼眶里的泪水收进去吧,我都明白的。”


  “你会愿意抱我吗?”园田海未问。


  “你爱我吗?”


  “我爱你。”园田海未答道。


  这就够了。


  把你的笔扔掉,把你的心收敛,这刚好描出一封情书,是吗,海未?


  回答我。南小鸟这样说。


  对,就像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园田海未说。


——————————————————————————

3.《红叶秋风》


  红叶穿入深秋过堂而去的风里,有金黄麦子被收获后庆典鼓点的余韵还在,然后远游者漠然地来到此处,从木质建筑保藏的历史中试图寻找一些自欺欺人的宽慰。


  旅店修在山腰少雨多晴的背风处,招牌被用不引人注意的木匾随意挂在入口的正上方,正门从日出到日落都大方自由地敞开着。旅行者拖着及腰高的大箱子踏进古老建筑的正厅,然后她径直走向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她看起来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取出证件,总是面带微笑对付着每一位曾遇见过的侍者。她的房间现在应该往四楼去。


  园田海未踏着木阶慢悠悠走上楼,漫长发酵的时间沉淀了足够优雅的风韵给这座建筑,躲过了战火的侵扰与资本的觊觎,在新时代里也不断从内部更新着自我的旅店懂得如何让自己古老的生命良好地延续下去。它是这样一点点走入现代的。内部装修在近几十年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空调系统和稳定的供暖设备能够保证无论冬夏时节都为客人们提供最适宜的环境。当园田海未穿过室内的四层长廊,从夹道的房门和四季花卉图的尽头走出时,视野中便被充入了在带着些许阴郁的寻常秋日中最值得叹赏的风景。


  红叶沿河流去,传说修道者要化作山中天狗,越渐枯黄的枝头仍逗留着点点早秋未散的风度,鹿角山因其独特的两座山头而得名,山崖自上往下俯瞰注目着朝西流向的猎头川——相传是古时祸害一方的红黄二鬼兄弟相继被机敏勇敢的猎人在河边杀死后,鬼的头颅被猎人割下埋入河中巨石底下而得名。从那时起鹿角山麓的村庄便开始恢复繁荣,猎头川定期带来了丰富的鱼群,山脚平原肥力渐增,祈祷下一年丰收与感激猎人的猎鹿祭也成为了别具特色的传统得到了延续。遗憾的是她来晚了三五天,庆典已经结束了。


  自动售卖机显得有些突兀地被布置在走廊拐角处,空荡荡的陈列柜上不存在任何商品,似乎它只是被作为一个布景而被遗忘在此处。园田海未手抚着木栏走过,低下视线,正下方是数十米高的令人心生敬畏的断崖,断崖底铺杂碎石与荒草,猎头川就从其旁边流过。雨季已过,水流早已不如七八月那样湍急凶狠,这时的河就像一头被满足了的野兽,乖顺听话地不赶不慢地向下游跑去。红叶从山中被卷下,古老道路与大山保持着平衡的协调,风将红叶往山底带去,然后汇入河川,就像她的目光将秋景带回给主人那样。


  “感觉如何,觉得自己现在像蝴蝶一样吗?”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女声惊了海未的思绪一跳,她随红叶一并沉入水流的心被骤然拉回,然后聚焦在了闯入这安静世界的那位外来者身上。


  “准确来说的话,是更像梦一样。”


  “两者之间也并不完全分明地被区别开吧,蝴蝶也只是误闯来了这个世界的梦境而已,你看它们——”


  陌生女孩端起手指,然后从她纤细的指尖翩翩飞过一只蝴蝶——或许是光线极尽巧合地从最戏剧的角度投来,园田海未看着蝴蝶的翅膀忽明忽暗,天上的光穿过灰云时便是如此。但那只是一时的错觉,醒过神来后眼前女子已经无影无踪,蝴蝶点染着红色纹路的白翅膀振动不休,它正朝着断崖的底下飞去。


  或许是什么时候走掉了吧。海未心里这样解释着,她见过的怪事太多了,这算不上什么。


  往自动购物机里投入硬币,取自本地山间的清凉泉水有着滋润喉咙干渴的绝佳效用,被用塑料瓶封装后尽管损失了好一部分甘甜,但对这时莫名口渴起来的海未来说,却是相当救急的了。


  “山泉水可是不错的商品啊,不得不称赞这里人淳朴外表下还是有着聪明的商业头脑嘛。”


  再往前走大约五分钟,拐进室内,再穿过一段同样狭长的走廊,在竹兰梅的欢迎下,海未到了自己的房间。侍者已经预先进入,等候在室内了。


  “原来已经有人了吗?”


  海未拉开门,见到跪坐在竹席垫子上的女性侍者时显得有一些惊讶。她印象中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您好。”


  “您好。”旅行箱被推到了一旁去,然后海未面对着侍者坐下。背朝屏风的女侍者把第一枚白色棋子落到桌上棋盘中心,这一行为很好地勾起了客人的兴趣。


  “您来试试吗?”


  “不,我不是很精通棋艺,或许连了解也算不上吧。棋盘太大,棋子太多,杀死的时间也多。”


  “泉边流水处垂钓的客人们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


  对方从容应答,漂亮话随口就来。


  “您一定不是那样落于流俗的人,这几年来观秋景的人多,懂秋景的却没几个。”


  “不妨报上名字如何?”海未也拈起一颗白子,随手放在棋盘边缘的一处上。


  “您该落黑子,而不是让白子逃走。”


  “我叫南小鸟,只是一个在东条姐姐家打工的服务生而已。”


  “园田海未,请多指教。”变得有些拘谨的气氛反倒让海未感到更自在了——她早已习惯并适应了这样的状态。


  “您觉得棋盘像什么呢?”


  “像个笼子,然后笼里的黑子白子们互相侵吞,彼此厮杀。”


  “那下棋的我们又像什么呢?”


  “像暗中窥视,伺机而动的猎人。”海未的回答逗笑了对方,小鸟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古老传说总是最能影响外来人的,他们丝毫不能懂得故事背后的寓意。


  “说得真好,这盘棋我倒觉得更像一盘天地。”


  “活在乡下的人所独有的自然观吗?”海未不解,却好奇地提问说。


  “可能是受了姐姐的影响,也可能是被山影响了,您不觉得一盘棋就是一盘天地吗?”


  “棋子就像被困在壶中的迷路人,却还是一个个往里跳,一来一去,壶就被慢慢填满,然后它就要用一方来消灭一方,以维持自己的运转。”


  “这听起来有点可怕了,但很有意思。”托腮打量着棋盘,海未顶着桌上两枚白子,然后把白子间连线,线再从一端延伸到整个棋盘的另一边尽头,对角线完美地将天地一分为二,白子聚在一半,仿佛也要让黑子聚到另一半去,然后转动——像昼夜日月的变换,古老东方哲学最朴素的思想就从中孕育而出。


  “我想您或许会想要一份晚餐了,时间不早,现在正适合从西廊观赏晚霞,再迟一点的话连落日也不会等人了。”


  南小鸟站起身,恭敬地向客人行礼后便匆匆告别,推开房门,消失在了过道描绘的四季图中。


  有蝴蝶从朝外的窗中飞进来。红翅白纹的蝴蝶并不在意海未注视着它的目光,径自飞向棋盘,停留在中心的白子上,数秒后又振动翅膀起身,徘徊在海未身边绕过两圈后,也跟着没关牢的房门缝隙飞去,进入四季的伪景中消失了。


  它就像逃出了壶中天的幸运儿。整座山这时笼罩在夕阳的灿烂光耀中,光从西边沉沉欲坠的橙红天空投来,晚风把积重的云推向捉摸不定的方向,鹿角山的山道与日落遥相辉映,一方的光亮弱了,另一方就要点起。猎鹿祭的一周后,上山的道路两旁会每间隔三米燃起一柱灯笼,红色的光会在日落日出之际点亮或是熄灭,传说神明将在夜里归来,行人被禁止以任何名义进入日落后的山道,红叶在夜里映照着灯笼的光,反而让猎头川边的诸山更显幽静。


  万灵踏步,封山的行动已经开始了,火把排组的队列逐渐从山中退下,沿着河边道路回到村子里。园田海未所在的房间对外视野极其宽阔(当然价格也极为昂贵),她仍需仰视鹿角山——尽管只间隔着一条断崖与猎头川的距离,人群整齐有序而保持静默地退出山界,等到界碑落至他们身后了,这才送了一口气,彼此开始互相谈话聊天,一点点回到村子里。


  日落仍在继续,落日仍不离去。


  有敲门声从屋子的那端传来了。


  “您好,晚餐来了。”


  “请进吧。”


  小鸟端着宽长的盘子走进来,放在另一处桌上——米饭,热汤和一些精心料理过的本地特产,份量较之一个女人的胃口来说,似乎稍微“丰盛”了点。


  “谢谢。”


  “没什么,请您慢用。”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晚餐。”


  “毕竟也对我来说只是桌上多一套碗筷而已。”


  园田海未邀请她共进晚餐,至于理由——理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对本土文化的兴趣催促她应该更多地与本地人聊聊,南小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抱歉,我们有规矩的。”


  “那可真遗憾……”


  “晚上九点三十分后有您预定的温泉安排,到时会再来的。请您慢用,祝您晚餐愉快。”


  礼节性的说辞结束后,南小鸟又一次匆匆离开了房间,海未只记得她背影转过去时绣在下裙的竹丛与梅花纹饰。能够将四季穿在衣服上的女人也必然会不同寻常。这时有风从窗台卷过,落日已经沉下了猎头川的不息水流中,唯有光还未被彻底掩埋,新月已经从东方天空走出了层层白昼的蒙纱,当作出云的水滴般透进初升的夜空。天色已经转暗,反而却更大方地挥发着太阳留下的光辉,河水映照着一闪一灭的金色光亮,有鱼从水中不时跃起,然后溅开水花,红叶绽开的河道上有着与平日全然不同的形同神境的美妙景色。一切被收在海未眼里,然后她继续等待着夜色沉下,她将要收获一个超凡的夜晚。


  “强壮的红鬼作为兄长,占有着鹿角山的东头。狡猾的黄鬼是弟弟,只能蜗居在矮一截的鹿角山的西头。兄弟两鬼都爱上了河中山神的女儿,便各自去求爱了。”


  台上长者继续为观众们讲述古老传说的故事,园田海未在台下安静听,然后发现斜前方的背影有些眼熟。


  是她,没错的。


  “红鬼找到山神的女儿,就说:‘美丽的女神啊,我喜欢你,可以给你抓来你想要的一切猎物!’”


  “山神的女儿就说:‘那我想要黄鬼头上的角做成的杯子来喝酒。’”


  “红鬼答应了。”


  海未摇摇头,暗中叹息鬼的愚蠢。


  “黄鬼找到山神的女儿,就说:‘漂亮的女子啊,我应该做什么才能得到你的芳心?’”


  “山神的女儿就说:‘我要你哥哥头上的角做成的笛子,我用它给你奏乐听。’”


  “黄鬼也答应了。”


  有侍者走过来,送来点心——红叶团子。用猎头川的河水洗净后的红叶包裹着糯米和糖制成的传统点心,无论卖相还是口感都十分令人满意。


  “谢谢。”


  “诶,是你?”


  海未抬头,这才发现站在身旁的是小鸟,她和自己一起在这里听老者讲这个听得烂熟了的传说。


  “想知道结局吗?”小鸟贴在她耳边,故弄玄虚地说。


  “一定是两鬼互相争斗,然后山神女儿为民除害吧。”


  “错了喔,是猎人和玻璃的胜利。”


  小鸟坐下来,然后指着台上,说:“安静听吧,别急。”


  老者继续慢慢地讲:“山神的女儿早就和年轻的勇敢猎人私定了终身,她向心上人说‘情郎啊,我已经叫那两鬼彼此争斗,你要伺机杀死他们,为民除害,这样就会被村人爱戴了’。”


  “当两鬼决斗的那一天啊,猎人就躲在树丛里,鬼在河边互相打斗,打到筋疲力尽,黄鬼奄奄一息,红鬼没力气挥动大棒的时候,他就出现,射杀了两鬼,把鬼的头颅压在石头下,河水就看守着鬼的怨灵,鬼便不能再祸害人们了。”


  大家鼓掌欢庆,海未也跟着拍手庆贺。


  “这就是猎头川的来由了,猎人镇压鬼头的巨石传说现在仍在河里某处。”


  “那猎人和那位女子的后来呢?”海未私下悄悄地问小鸟。


  “猎人后来背叛了他的爱人喔,作为英雄的猎人却娶了村长的女儿,他们有了孩子和美满的生活,而山神的女儿却一天天因背叛的愤怒和嫉妒而变得扭曲。她的皮肤不再白皙美丽,她的四肢化成了山里的枯树,她漂亮的眼珠就是秋天的红叶了,猎人在那之后的一次外出里遭遇了一场意外,有无数巨石朝他的坐骑落来,他死在了女人的怒火里。”


  “咎由自取的故事。”海未这样冷漠地评价道。


  “说得没错。”


  “我该走了,待会儿见,客人。我们的温泉会让你满意的,每一位来过的人都对它赞不绝口。”


  “你这样好的皮肤就是它养出来的吗?”


  “或许是也说不定,晚上见。”


  “晚上见。”


  小鸟离开后,会场的气氛仍旧欢快,传统的舞艺表演是敬奉神明的礼物,现在它也为人服务了。身边少了个人,海未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寂寞。


  时间来到一小时后,山中的小块温泉被用高高的竹围栏保护着,尊贵的客人应当享用尊贵的服务,园田海未独占了一池泉水。她裹着浴巾,赤脚离开更衣室,踏在山中松软的泥土上,长久被泉水润泽的土壤也仿佛有了灵性,当清幽的月光与泉中赤裸着的海未对视时,她毫不意外地听见了门被拉开的声响。有人来了。


  南小鸟右肩披着一条白色毛巾,长发盘起缠在后颈,手中捧着木盆走向水池,她一丝不挂,却不让人心生半分淫念——这便是所谓的“美丽”吧,园田海未这样想。


  “打扰了。”


  “没什么,月色正好,泉水很舒服,一起来泡泡吧。”


  她的腿先没入水中——是脚趾,然后脚掌,脚踝,整个浸下了水里。接着是小腿,膝盖,再到大腿——大腿往上收束的部位,她下水的动作足够轻巧,月光能够泛滥在温热的泉水中,能够冲洗她贴在水面的美丽的腰,水从肚脐的凹下经过,然后小鸟靠在磨光的平滑石头上,和海未并着肩膀一言不发地享受温泉——以及夜晚。


  “有蝴蝶飞过来了,看见了吗?”


  顺着小鸟的右食指指示的方向,有黑翅白纹的蝴蝶停在她指尖了,然后从泉水的热气被吹走,又落到她有小片兰花纹身的右肩上逗留。


  “乖孩子,飞吧,别停在我这里。”


  蝴蝶听她的话,就振动翅膀,不紧不慢地飞起来越过竹墙离开了。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鹿角山的两个角,很不错吧。”


  温泉在旅店的旁侧,被严密保护着的山中,这里面朝鹿角山,斜坡俯冲往下便是猎头川最危险的乱石滩。山里的红灯笼点亮了一条道路,夜风摇曳着灯光微微闪动,就像今晚黯淡天空中的群星都落下到了地上,所以夜空只剩一轮大大的满月了。


  最尊贵的客人应当享有最尊贵的服务,就像神灵享用它的巫女那样。


  两人从水中起身,走回到岸上。园田海未闭眼享受着侍者温柔为她搓背淋浴。


  “传说秋风是红叶扇起的,就像蝴蝶赶着梦走。”


  “你的技巧很不错。”


  “很难得能得到女人这样的称赞,谢谢,客人。”


  “叫我海未也可以——或者说我更希望你这样称呼我。”


  “好的,海未。”


  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时,毋庸置疑南小鸟是这一行的佼佼者,她懂得如何让人满足——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一样。


  “古老的神明们在贪婪请求巫女时,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你是说客人们是‘神’吗?”


  “俗话说顾客就是上帝,但我想不是这样的,对每一位客人都应该带着十足的诚意和爱,就像山与河川爱着我们那样。”


  “不得不称赞,您的身材的确保养得非常健康,恰到好处的肌肉和完美的身体曲线,一定下了不少工夫吧。”


  “谢谢,保持它是挺不容易的。”


  “所以也应该得到最好的服侍,来,回水里吧,您只要闭眼享受接下来的时间就好了。”


  月光羞红了脸,她选择含蓄地别过视线,去注目更广阔的大地,而不是这一池温水。


  …


  ……


  有反常的蝉鸣悲戚地叫喊,鹿角山的红光这时就从山顶开始逐渐熄灭,最后一片红叶也被秋风榨干后,猎头川的河水看起来便荒凉了不少。


  园田海未在临别前收到了一份礼物,盒子用天蓝色缎带和红叶扣子漂亮地包装好,然后她小心珍重地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宝藏。


  没什么别的,一瓶玻璃瓶装的泉水和一封信函而已,短短的一句话足够让她满意地露出笑容:


  “很期待同您的再会,我会和鹿角山的白雪一起等着您的。”


——————————————————————————


4.《幽幽踏步》


  等待是一场令人着急心慌的告白,当恋爱的风随着盛夏阳光吹满大地时,南小鸟却还得继续等待海未心里那颗芥菜种子般小小的感情果实缓慢发芽生根——她相信未来会结出大大美满的果实。


  约会需要一个在未形成名分前用来自我安慰的“名义”,那或许听上去令人哭笑不得,海未把这样的两人出游称呼为“社会力锻炼”。毕竟谁也没接受过谁的告白——你在等,她也在等,可开门的契机却迟迟不来,像是命运有意为之的玩笑,总之事实上已经是情侣(并且她们心知肚明)的两人间那层窗户纸也还存留着。没人去戳破的话,它就会始终存留着。


  积水映照着晴朗天空的倒影,雨后阳光穿过白云毫不吝啬地赐赏给世间,有风悠悠驮着闲云不紧不慢地前进,随心飘往心愿所在的方向——就像海未,她也不紧不慢走着,时间还足够多,离约定的地方又足够近,因此她有足够的空闲来调整自己还不足以平静下来的心情。


  深呼吸,深呼吸,别紧张,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吗?只是和小鸟再平常不过的外出游玩而已,对吗?就算是七夕这样的节日也只是最最最平凡的,没错吧?海未一遍遍试图冷静,冷静,重复着这个词似乎能带来些许的效果,但想起心上人的样貌——眼睛,耳朵,嘴唇,光是这些就足以敲碎她那点微不足道的镇定了。


  为什么她这么可爱?


  为什么我喜欢她?


  为什么她也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问这几个为什么?


  她来了我应该怎么样,手是放在裤子旁边还是叉进裤袋里还是装作玩手机不在意的样子?要是小鸟以为我是不在意她了的话又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好慌啊,明,明明还不是恋人怎么就这么紧张了呀!


  海未在心里这样想,而太阳还没落山,夏日绵长的白昼会像午后的风那样吹软耐心。汗渍留下了这个季节的印记,而少女长发飘过的清香也总是惹人喜爱,有一些干净的恋爱正在茁壮萌芽,刨除物欲的沾染后,百合花一样纯洁的恋情正悄悄把她们的心牵得更近——尽管两人都只是似懂非懂地理解着这样的感情。


  有一个匆匆跑向这边的身影出现了。噗通,噗通,海未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快速攀高的心跳频率,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一点热——她尝试用手里还带着冰度和融水的饮料去压制耳朵暴露出的心情,那一点也不奏效。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天蓝色连衣裙荷叶边下白净的双腿,一双简单的高帮凉鞋,七月初的大晴天里,清爽的打扮正适合出行,连海未都不得不换上露出小腿的七分裤,拿出更轻便的休闲鞋和春末那阵子陪小鸟一起买的短T恤。


  “久等了吧,海未,不好意思噢。”小鸟一边撑着两手膝盖弯腰喘气,一边从包里抽出纸巾小心擦着额头和顺着侧脸流下的汗水。


  “休息一下吧,喝口水吗?”


  刚把手中的饮料拧开瓶盖,海未想递到小鸟手里时,视线朝下——夏天总是会偶尔蹦出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让人脸红心跳的风景,比如现在。她迅速挪开了目光,饮料交给小鸟后就背转过身去,假装确认路线的样子。


  “海未在看什么吗?”


  “没,没有!什么也没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既然海未说没有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吧。”


  “走——喽!海未!走吧,别耽误了大好时光喔!”


  突然从背上推开的力惊了海未一跳,她看见小鸟恢复了后元气十足的可爱笑脸。小鸟这时已经精神满满地站着了,两手交在背后,不吝啬地将青春时代的魅力尽其可能地最大限度挥洒——年轻少女们就是有着这样不同的魔力,像一朵初生的油桐花,总是充满好奇地打探世间,触摸她们所能触及的一切美好事物。


  时而并肩,时而一前一后,稳步走着的海未身边有“行踪不定”的小鸟在一左一右心情愉快地往前走,她偶尔快一点抢先两步,偶尔也稍稍放慢故意躲到海未身后。


  “走在海未后面的话,就会为小鸟挡住太阳了吧,海未真温柔啊。”


  “如果小鸟希望的话,我会好好挡住太阳的!”


  突然一本正经起来的海未也是可爱到不行,小鸟在心中偷笑着,跟在身后,随着海未步伐的节奏和她一并走。海未落下右脚,她也落下一步,海未迈出左脚,她也一样学着跨出去。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这个世界都无以复加的程度,想这样的时间再延续到好久好久以外去,想这样和海未你一直在一起享受夏天。)


  可有些话到了嘴边上,也还是怎样都不会说出口的,比如小鸟现在心里的嘀咕。她恨不得一股脑全都倒给海未——关于自己的心情,咕噜咕噜一点不剩地全部传达给她,然后等待一个回应。


  “我们可以慢一点走,慢一点,不用慌的,时候还早。”


  “嗯,可以慢一点,也可以快一点,我是说……如果海未愿意的话,我们甚至还可以停下来。”


  “毕竟夏天还很长很长的,对吧?”


  没错。


  她们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前方有排着长长队列的冰淇淋店,那看上去似乎很受欢迎。


  “小鸟想吃吗?”


  “什么?”


  海未指了指队伍的开头,看不清样貌的店员小姐似乎忙得焦头烂额,一对对情侣从店里走进走出时总是笑得甜蜜灿烂的——说到这季节的冰淇淋的话,就是给人带来这样幸福的点心吧。


  “啊甜筒啊,好呀,海未想吃什么口味的?”


  “还是最简单的巧克力吧。”


  “那小鸟就要薄荷好了。”


  “我还以为会是香草或者草莓这类呢。”


  “诶?是这样的印象吗?那就香草吧,香草啊,听起来就很像女孩子的选择啊,会不会更可爱一点呢?”


  “小鸟的话,怎样都很可爱吧。”海未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数着钱包里的零钞。


  “那牛奶呢?”


  “我的话还是巧克力好一点吧,这样不至于会甜到嘴巴难受。”


  “海未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啊,我记得一直都是这样的。”


  “嗯,多多少少是吧,总感觉应该稍稍克制下对味觉享受的索取。”


  “不过女孩子还是软乎乎又甜蜜的糖果风味更棒吧,是吗?”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那也很适合小鸟,但是偶尔换一下风格,比如说……”


  “比如什么?”小鸟好奇地追问着海未没说尽的话。


  “比如一点更‘中性’的元素吧,虽然小鸟一看就是让人想喜欢上的非常非常可爱的类型,但是这样的小鸟要是突然变得帅气起来了的话会不会有与众不同的奇妙魅力呢?我是这样想的。”站在队列尾巴上的海未正跟着队伍一点点缓慢地向前挪动,前前后后都是抓着夏天相约出游的青年情侣们,夹在中间的她们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太能融进气氛里去。


  “周围都是谈恋爱的人们啊。”


  “嗯,毕竟是这样晴朗的好日子吧,夏天真是好呀。”抬头望着渐渐沉入西方的太阳,云依然闲若无事地飘流在空中,天上形态各异的云彩是不是也说着地上各不相同的爱情呢?乌云也好,雨停过后透着彩虹的漂亮干净的白云也好,自由捏着各自的形状的它们也是被人们总的称呼为“云的”。海未心里想,她可以喜欢她喜欢的人,但却羞于表达心意,不是说因为同为女孩子这种事在阻挠,这没什么——你看,就像云一样,像风一样,变换来去,也都是云,也都是风,赞美和祝福依然属于她们,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去说明心意。


  “到底应该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呢?”


  “巧克力。”


  “那还是薄荷好了。”


  “嗯。”


  “毕竟是自己更喜欢的口味啊,特意去调整的话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就像海未会觉得巧克力好过牛奶一样。”


  “是不是也应该叫原味冰淇淋?”


  “不知道,也许是。啊快到柜台去,快去快去,小心太拖沓了被从队伍里赶出来,加油海未!”


  几分钟后。


  “拿着边走边吃吗?还是继续回去坐着吃?”


  “海未想怎么办呢?”


  “我觉得怎样都好,但重要的是你的想法,比如说吃甜筒。”


  “从刚才起我就在想,为什么海未会混杂说‘甜筒’和‘冰淇淋’,是因为区分不清吗?”


  “嗯,是挺难分别的。不过都是好吃的东西也就不那么需要在意具体的定义了。”


  “就像谈恋爱那样吗?”


  “怎么突然抛出这个比喻?”


  树荫下正好遮挡来从遥远西方投来的深色阳光,光影越过叶隙从地面沙沙闪动,柏油马路被一整天的太阳烤得快要熟掉后这才逐渐降下温度来。斜照下的金色阳光晒出了树影边缘的两人时隐时现的影子,手中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外壳融化滴下。


  “再不吃掉的话要化了喔。”


  “粘在手上会黏糊糊的吧?”


  “倒不是说麻烦,找个地方洗手就好了,可是流掉的话多多少少又会觉得可惜。”


  “那就给我咬一口吧。”小鸟自顾自地咬掉了海未手中甜筒最顶上的螺旋状尖顶,舔着舌头不客气地品尝着巧克力独特的甜美滋味。


  “味道怎么样?”


  “好极了!甜品果然还是要甜甜的才棒。”


  “那薄荷的呢?”


  “怎么说呢,薄荷的话入口太凉了,然后会一直凉到喉咙里面去,虽然夏天这样吃真的很舒服,但是过分了的话会受不了吧。”


  “结合一下的话,会怎样呢?”


  海未看着手里缺了一截的甜筒,再瞧一眼小鸟放在唇边上一口一口含进嘴里的薄荷甜筒,突然想,两种味道结合到一起的话,说不定会变得很有趣。


  “会变得超级糟糕。”


  被浇了一桶冰水。


  “不过人和冰淇淋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海未。”


  这算是什么?


  “所以说呀,要来尝尝小鸟手里的冰淇淋吗?很清凉,还会有一点点舒服的甜味喔。”


  从旁侧举过来的夏日甜品和小鸟映照在阳光下的侧颜同时吸引着海未的目光——或许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题目,又或许在她轻咬了第一口甜筒后就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尽管海未仍然无法区分冰淇淋和甜筒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如何?”


  “还不错嘛,和我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口味。”


  “能来一个比喻吗,海未你擅长这个嘛。”


  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口说:“想不出来啊,味道太微妙了,强行对比的话会感觉更奇怪的,但肯定是一些褒义上的形容,可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像……恋爱一样?”


  “对,对对对,那就像恋爱一……样!?”


  诶!?


  诶诶诶诶诶!?


  “笨蛋海未。”


  “跑慢点的话就追不上我了,来跟上吧!”


  走在前方不远处,朝西边跑去的少女正迎着快没入晚霞了的金色落日,夕阳蕴藏了一整个白昼的激情,投射出最慷慨,略带温柔而令人愉悦的光。海未在原地逗留着的数秒里,仿佛脑中的思考全都被浪吹散了样,她记得冰凉的薄荷是怎么化在舌头上,又是怎么驱走了盛夏无处不在的暑气,然后记得了小鸟荷叶边的裙摆又是怎样在轻飘飘的风里被吹起——或许还有一瞬转过的某个笑脸,然后是橙红的夕阳和云,懒懒睡在天上的云和被云漂淡了色彩的天空。


  这之后就是填满她思考的另一个女孩子了——我现在确实地相信你在我眼中是被一整个世界的布景所衬托着的,有时候是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有时候又是在被反向捕获的感情不经意触碰到的某次心跳里,但现在——重要的是当下,夏天正当好,再晚些时候的话连冰淇淋都会化掉了,或许她应该做出一点更积极的反应来。


  比如说勇敢追上去,然后大声说出心意——等待摧折的是一点点耐心,而爱情可不会傻傻停在那儿等着你,海未。


 

——————————————————————————

5.《灰色相簿》


   落日下的夕颜借着暮色金亮的光将最美的自己展示给了世间。可你看,我们身后走过的一道道车辙,不是正像丑恶的腹蛇一样在吐着鲜红的信子扭动吗?相片这具空荡荡的棺材呀,连棺盖都忘了钉上,任记忆的尸体在棺木漆黑又压抑的腐臭空气中飘飘然浮起,你怎么把它曝在灿烂日光之下反复赏玩呢?葬礼的黑色雨幕却比淡蓝色花束更美,对啊,这具空荡荡的棺材里没有死者,这场简陋的葬礼也没有死者。生者都在雨水下,雨和雾,水与花,石块同月亮,一对对的对子作为舞台的布景再好不过了,但作为盛装可燃垃圾的容器呢,又如何?


  快扔掉吧,扔掉,扔掉,把它们通通都扔进东京湾凄冷的水里去吧,你听见了吗,海未?


  就像轮子碾过的车辙那样,请你把回忆也碾个粉碎吧。不过在此之前,请把我的东西先尽数还给我——这是你应偿的债务,也是我必偿的债务,海未。 


  你听见了吗,海未?


  我们需要见一面,我会像从前那样就乖乖在家中的客厅,那张留下过无数梦境和午睡的硬沙发上等你。


  …


  ……


  正午十二点三十八分,日光灿烂。睁开眼后,迎面而来的惨白灼目的光随即刺入我的视野,如奥丁的千万神矛在这狭小的居室中横突猛撞的光线渐渐平静,汇成亮白的光条降于地面,蛇一般缓慢而狡猾地向我游来。又或凝作整道光幕盖下,灼热,正午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高温熏烤着室内所剩无几的阴凉,我不得不从床上起身,以躲避阳光的追猎——好似奸猾的狼与一昧躲逃的鹿!


  一宿过后,宿醉到了天明。何止是天明,明明是整整半个白昼都被睡梦侵占,她的时间一秒一滴从沙中流去,而我的时间却似横置沙漏中静止的细砂——在梦里一动不动,醒来却恍如隔世,是误入了壶中仙境吗?这样动人的虚幻故事,只剩少女时候的我还会傻傻笃信了。车轮滚滚驶动,将仙人的壶给碾成了一地碎屑。


  她会如约而来吗?这里已经不是我和海未的应许之地了。福地已是荒土,热砂淹没绿水,沙漠传响的清亮铃声好似东方冉冉升起的可爱新月。每每想到如此,我就忍不住要再想想你,恍若隔世的两个月,恍若隔世的六十座新月——如风一般,峡谷的风,美丽峡湾的风,你曾在我耳畔温柔吹拂的爱情的风。


  都变得又冷又硬,却还把种子深深藏到了冻土之下,是还有什么期望吗?阳春化雪,冬去春来,可眼下明明是盛夏时节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是太叫人羡慕了。我一边往烤得有香脆的边的面包片上涂抹蓝莓酱,一边想着你,好像握着匙子的手还是握着你右腕的那只手。中指,拇指,轻轻堵住唇的食指,然后是吻,上唇,下唇,深黑围巾与夜一般的深黑大衣——这些元素堆砌起来就是你的形象了,一颗干净的灵魂在燃灯,灵魂在凝聚成婴儿的形体前也是如此被诸多元素所调和,就像你在我回忆的书柜里所占有的最高位。


  所以我才将其束之高阁呀,再没有翻看你的勇气了。勇气已经像初夏的阵雨般太过慷慨地落尽了。唉,叹一口气吧,外边的天气太好,真该把头发再好好梳梳,到镜子前好好打扮,好好化妆穿衣,好好微笑,好好感激生活犹存,再好好享受夏日。好好的生活,活生生的人生,多好的海未呀。


  我仍在等待海未。今天并非她来得太迟太慢,她一向是守时准点的人,只是我把约定的时间推得太晚了而已,所以眼下的这份寂寞其责任应当在我,希望她从她口中的“自由”里得到了远胜于我所给予的满足。那是我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的晦涩的词汇——自由。不敢妄谈,不如说说高跟鞋与口红,塞萨洛尼基和东京的晚霞又有何区别,濑户内海的风比地中海更温柔,这就是日本人的别致与优雅了吧?我这样想着,便去卧室,把书柜底被层层陈年杂志压住的相簿取出来,拍去表面的灰尘,拿到桌上,心情分外轻松地一张张翻看。我左手托着下巴,也许还不自觉露出笑容。对呀,这都是我和海未同乘过的爱神的御驾啊!爱情引诱女人,形同蜘蛛猎获蝴蝶,太轻而易举了。


  早间新闻,午间新闻,晚间新闻,偶尔我也听听它们。周刊,月刊,季刊,年刊,偶尔我也订阅,不时翻阅翻阅。唉,可又有什么差别呢?都是对时间,噢不,对流去岁月的简单计数罢了,就像这些照片。我的心情轻快无比,快乐得好似一只翩翩然振翅飞舞在花丛中的二色蝶。在等待的时间里,相片如记忆的小舟般从眼前划过,计数器滴答滴答,我也许听见了心中的时针的倒数计时,滴答滴答,锤击着溯流而来的希望!是否希望如黄昏的海水般仍会温柔涌来?是否子午夜的狼嚎中仍伴着林中白鹿啜饮泉水的细细声响?是否美神的歌与月神的弓仍长留人间?


  我心中坚定地相信,你一定还会在的,海未。


  呀,门铃响的声音传来了。我是不是应该放下手中相册放下手中笔,压好这张小小信笺,把这份小小心意谨慎保存,就像创世的母蛇看守她的宝藏般?可我的宝藏,我的宝藏,长埋心底的宝藏时刻沐浴着温和阳光的爱抚,阳光就是她呀,是海未,对吧?海面倒映夜空,从她的漂亮眼睛里我也曾见过自己的模样,海未一定同样如此。言及分手,就像一盏灵魂的灯暂时熄灭了光与火,油枯了,夜也到了尽头,为何不再使它再度点亮?我想,一定是没有这样的必要了——因为我要在曙光升起的黎明大方拥抱她!不再依靠这盏投出悲哀的影子的灯光!


  请一定拥抱我,海未!请为我们翻开相簿尚未充满的下一篇!为灰白涂色吧,彩虹,对,彩虹,把雨后的美丽彩虹蘸到相片上吧,你牵着我,或是我牵着你也好,我们再来拿起笔涂抹吧!


  我应该去为她开门了。噗嗤。开门?不,不是这样的啦,这扇门从来就没为她关上,又何谈打开呢?这扇门从来就不存在,又何谈关闭呢?我仍想念她,海未一定也是如此,这不就像我们每分每秒的呼吸一样自然吗?难道太阳会为两朵雨云就熄灭吗?雨水正是为了映照明媚阳光最灿烂的倒影,为了看白云朵朵悠然飘过的镜中倒映而降下积聚的呀!而我只想从这云中倒影里看见熟悉的你的笑容,海未。


  我的笔越发难以停下,这一定也是你留在我灵魂中的火种在渐渐点燃,发光,散出热度,照亮夜空!心境的变化是多么可爱呀,书写中唤起的回忆驱散了这团团黑云,春天太美了,再牵着我,在邻国北方的雁儿南归后一起去赏花,好吗?


  那就让我来为你开门吧,好吗?


  欢迎回来,海未!


评论
热度 ( 38 )

© 不成文书柜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