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希妮】菖蒲与天然少女的这个夏天(4)

  东条希推开门后愣住了,她手中的面包也顺着落地。她站在活动室打开着的门口,看见两个人正对峙着:自己那位饿得快要瘪掉的小个子友人正撑着桌子,一条腿搭在桌上,努力仰着头像条好斗的吉娃娃般和另一个高个儿的陌生女孩大眼瞪小眼。

  这不就是希想找到的人嘛,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来了?”

  “回来了?”

  异口同声。当希悠哉地哼着时下正流行的曲子出现在门口时,显然她已经被等了一会儿了。两人几乎同时转过脑袋来看着她,也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同样的话。

  “所以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找希?你想对她干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又是谁?她的监护人吗?有这么小不点的监护人吗?还是说你是她女朋友?”

  “要你管噢!哼!”

  又回到她俩无意义的争吵中去了。

  “那个,先停一下,停一下,不要吵架,好吗?”希摆着手,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脸,捡起面包一点点向桌子靠近,接着走到妮可背后去。

  “还不是因为你。”

  “还不是因为你!”

  又一次达成了奇妙的“默契”。

  “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长得高了不起吗?”

  “明明是你学我说话好吗?难道你们矮个子的人脑筋也要短一截吗?”

  “我卸了你的大长腿你信不信?”矢泽妮可猛拍了下桌子,尽管她还是不得不艰难地仰着头,还得搭条腿在桌上才能和那个陌生人对视,但人总是要活一张脸的,她尤其不服输。

  “等一下,你们到底是……在吵什么?咱这里有面包,要一起分享吗?”希把面包从包装袋里取出来,抓住中间再一把掰开——这是你的,妮可。这是你的,陌生人。

  “不公平,为什么她的那块上撒的肉松要比我的多一点?”

  “你个子小,不需要这么多能量,明白吗?”对面那人得意地嘲笑了妮可,然后动作夸张地把二分之一的面包块咬掉——就是肉松最丰富的部位,一口吃光。

  “希!你偏心!”

  “还有火腿,给你。”

  接到手上。

  “这个你就没有了吧?嘿嘿。”妮可得意地扔了个眼神给陌生人,然后就着面包和清水,拿这点谷物和肉食迅速填充她饿得快萎缩的肚子。

  “你在找我吗?”

  希坐下来,首先发问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才对。”对方坐在桌角,翘着二郎腿,一边慢悠慢悠啃面包一边回答她。

  “在跟踪我的人是你对吧,嗯?学校里也好,刚才逃课走小门出去的人也是你吧,还有在超市里,我没说错吧?”

  全都被发现了。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以为聪明的追踪其实早就被对方抓到了。

  “……嗯,没错。”

  风吹过后,从活动室窗外望去,那块罕有人知的向日葵田正在墙外朝着南方大方呼吸,一整个盛夏的自由活力都将融进土地,化作滋养万物的绝好肥料。

  为自己的失败叹了口气,希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地望着那个朝自己说话的人。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因为你是转校生啊!还是金、金发啊!”

  “我也可以染金发的!希!”

  很显然,妮可关注的重点出了些差错。

  “不,不是金发的原因……咱是说转校生,可以一起玩的转校生啊,这样一想,难道不是特别兴奋吗?”

  “你想和我玩什么,甜心?”

  “嘁,说话这么恶心。金毛,你信不信我把你揍哭啊,啊?”小个子的前辈挽起袖子挡在希面前时,多少样子有些让人忍俊不禁,但请相信,她这话既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吹牛皮。矢泽妮可,她真的能够放倒她至今遇见过的任何人。所谓四两拨千斤吧,也许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有关吗?你的肉松吃饱了吗,小 矮 子。”刻意被拉长的尾音,加上绚濑绘里坐在桌上翘起的二郎腿——噢,她双腿修长美丽!她特意秀着腿,酸着妮可。对,就是酸你一下,如何呀?

  绘里口中的小矮子咬牙切齿,急红脸。似乎可以看见友谊的种子已经被植下,将来必要发芽壮大。

  “玩摩托车啦。”希推开了两人,一句话打开局面。捧着水杯,心平气和地如此说道。

  摩托车?甜心,你可真危险。

  “你不说话了吗,高个子,哼?”

  “不,只是觉得惊讶。”绘里耸耸肩,不在意地回答着妮可的“挑衅”。

  “和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搭。”她指指希说。

  “希吗?高个儿的,你可别太小看她。”

  至于东条希,她只是专注于窗外流动着的夏天的影子,随着树影摆动的本季节的风中总是带着催眠的惬意——这还只是上午,怎么就困了呢?她打了个呵欠。

  “咱困了,要睡觉。你们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我或许想和这个矮子聊一会。”

  “真巧,我也想把这个高个子的腿给卸一截下来。”

  可以肯定的有这样一点:两人的态度无比坚决。

  “噗,噗哈哈哈哈。好吧好吧,随你们吧。对了,午饭要一起吗?”

  “加上小鸟吗?”

  “当然!”

  “小……鸟?昨天那个可爱的孩子的名字对吧?”

  “你不知道吗?”异口同声的回答,妮可和希同时(有一些惊讶地)看着她。这太不可思议了。眼前的转校生难道也不是这座小镇的人吗?

  “不知道。”她回答得相当从容。

  “……你很快就会再重新认识她的。”妮可走上前去,想拍拍绘里的肩,可现实总有一点……是吧,让人尴尬。她不得不踮起脚,让一旁的希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不,不就是够不着吗……希你也是!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咱不笑。咱睡觉,好吗?请两位出去吧,祝你们愉快。”

  她们应该去哪?

  “后门见。”

  “好,那就后门见。”

  接下来将是矢泽妮可和绚濑绘里间的“决斗”,或许这也将是另一颗友情之种的萌芽,谁知道呢?

  东条希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身后被凉风悠悠吹起的天蓝窗帘从来都遮不住任何秘密。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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