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组】鸟鸣

  妾身是时间的罪人。

  妾身是时间的犯人。

  妾身是时间的主人!

  永远和须臾的承受者,肩负永恒的流放者。

  嗞——

  “铃仙吗?放在那旁就好,回去吧。”

  木格栅被人推开发出的杂音敲开深夜的沉静显得刺耳,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那个被唤作铃仙的高挑少女匆忙道歉,只是躲在门外深深地鞠了一躬。她连抬起头来都不敢。

  铃仙·优昙华院· 因幡,在永远亭栖居的数不清的月兔中,算是最出色的一个。作为永琳的弟子,是个有些害羞,又不失坚强的孩子,虽然冒冒失失的,但需要的时候还是相当可靠。

  告知准备的团子和酒很快就送来了,放置在身旁的容器里,除了散着醇香的陈酿外还盛着窗外皎洁得令人发狂的月光。

  这完美得过分的满月,妖冶而迷人。

  是啊,那可是连我都无法区分的货真价实的伪月。

  和我那可爱又可怜的同类不同,不,或许也没什么不同,我们先后踏入了不老不死的地狱。蓬莱之药,本着好奇和无聊而一时兴起怂恿永琳在我的协助下做出的这该死的东西,却没想到还被意外的另一个人找到了。

  藤原妹红。

  为了向我复仇这样天真的理由,甘愿和我背负起同样的罪孽,你是否会后悔呢?

  想到这里,嘴角也不觉笑了起来。

  可是辉夜姬,辉夜姬啊辉夜姬,连这耀人的明月都得惧她三分的辉夜姬,最美的花会在她面前自形羞愧而竞相奔于凋谢,如雪的肌肤让朝霭都显得黯淡无光,深于幽暗的夜色长发直坠地面,如同她的流放一般。

  生于月宫,养于深闺。

  未曾见历世事的辉夜姬,在那不断重复的百无聊赖中,终于找到了些许乐趣,拗着永琳,蛊惑着她与自己一同制下可怕的永生之药,犯下绝对不能犯的大忌。 

  便首先背负的罪业便是被流放到地面,作为“竹取辉夜”这一古老物语的主角沾染地上的污秽。目睹生与死,羞辱了那群可笑的男人后迎来了迎接的使者,本是时候该重返月都安享净土的永生了。

  永琳,不要!

  月色还是如那时,只是少了几分血色,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永琳杀戮的姿态,宛如战场的修罗般残忍地屠杀了不论是地上的送行者还是月都的迎接者,又一次地只是为了我的任性而犯下罪行。

  嘁,地上的酒果然还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月都么,浑浊的味道扎得舌头一颤,涩口难受,

  这是污秽的味道。

  月都所不存在的生与死的污秽,地上的世界却遍地都是,战场,刑场,坟场,在一切存在“死”的地方。

  这么说来的话,月都是一块没有死亡的极乐净土吧,像永恒一样静止。

  静止,死一般的静止,却是一块没有生死的乐土,真是讽刺。区别于生者的“动”,“死”才是静的存在,然而这样的世界本身却在否定这生死观,月都,不也只是个伪物吗?

  理所当然的,在蓬莱之药面前,一切的“永恒”都会灰飞烟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虚伪的永恒而已,永琳如是,月都的一切亦如是。

  因此我想,我在依赖着永琳的同时心中也深深地憎恨着她,爱着她而恨着她,人们口口相传的贤者此时也不过是个和我一样躲藏在地上的逃犯而已。

  人们究竟是怎样创造了“酒”的呢?

  滤过喉咙的感觉像倒进了一堆砂砾般,掺着污浊的泥水穿肠而过,从身体内侧掀起一股恶心感,地上人的美酒佳酿最终也不过是会消逝的污秽而已,与这样非“永恒”的东西接触,究竟是我排斥了它,还是它拒绝了我呢?

  那么对那些制作精美堪称艺术品的糕点也自然地失去了兴趣,只是将各种植物的尸体砸碎后再重新粘合在一起组合而成的空洞的食物,瞬间在眼中化为了一片尘土,即使身躯犹在,被剥离了本来的灵魂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不老不死的蓬莱人,说这话似乎有些自嘲的意味,这赖以为生的躯壳,不也是一副皮囊吗?灵魂才是本体的我,却偏偏握有无法被消灭的灵魂,无论被毁灭多少次都会重生,像诅咒般从生死的轮回中被恶狠狠地抛弃。

  这便是罪孽,自作自受的永生的大罪。

  何时能望到无尽的永夜的尽头?

  永远亭被施加了永远的魔法,从历史中被偷走,拒绝了一切变化,和我一样成为了永恒的存在,虚伪的片刻的永恒。植物停止了生长的园林,没有呼吸, 没有凋谢,一年如是,十年如是,百年亦如是,即使摔落了瓷具也不会变成碎片,扔起石子掷入水中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更别说激起水花了,浑然天成般绝妙的人 造湖面却像面镜子一样可怜,身为伪物,能映出的也只有高悬在天边的虚假的月亮。

  若是起身走走的话,又是否能稍稍消遣下无聊呢?

  望不到尽头的走廊就像笼罩着永远亭的漫漫永夜一样,连接着地上和月亮,旋转飞舞让人仿佛置身于地月间那三十万公里的死亡之海。

  脚步声再怎么压制也能听见,桂木制成的地板无限地往黑暗的深处延伸,今夜的永远亭,被包裹在永琳的天文密葬法之下,整个地上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我则是被严密看守、保护着的那只笼中鸟,金丝雀。

  我那可爱的可怜的同类,如今又在哪里呢?该是被人间放逐了吧,过着隐居山林,原始人般的生活,靠着对我的仇恨支撑着活下去,苦苦地寻觅着我的身影吧?

  抱歉呐,为了躲避那些使者,我不得不藏起自己来。

  “永琳?”

  “嗯?”

  和往常一样坐在她的书桌前,桌上的笔记描绘着我无法理解的图案,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算我不懂也不想去懂,这些是永琳操心的事,她会完美地解决好一切,而我,只需要做一只自由的笼中鸟就好。

  挑起翠竹色的门帘,任性地挂在内门上许久不曾响过的风铃飒飒地鸣泣着,杀意凝结的空气几乎要压得人窒息过去,对了,如果窒息就能死掉的话,那就太好了。

  “公主请回吧”

  永琳的法术隔绝了有秽的地上与无秽的月球,窗外那颗疯狂的明珠是虚假的东西,真实之月被藏在了幕布之后。待朝霭时候这法术就会结束。我和永琳也将继续在地上的生活,逃离月都的追捕。

  那个幽闲的世界,既然确实无事可做的话,除了回到房间外似乎也不存在别的选项,这种半调子的永夜,才不像是永琳做出来的东西,那么,就让我用操纵永恒的力量打破看看吧。

  骗人的啦,可不会做那样的事,想必这一定是某人煞费苦心的产物吧,尽管如此拙劣,只用轻轻一碰就能粉碎,却心有不忍,残缺的永夜比起永琳造出的完美的月亮招人喜欢,难道是在地上待久了,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污秽吗?

  碗里的酒还匀着月光,真是招人厌弃。

  一把将盘中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什么都没能溅出,已经对这样的事感到恶心了,周而复始像一潭死水般沉静的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永琳,你回答我呀,回答我呀!

  我恨她,深切地恨她,恨之入骨,甚至想要将那罪恶的药也让她来好好尝尝,那个带给我永生的罪魁祸首。

  真想早点找到你,赶快开始这无尽的互相杀戮的游戏,看着从自己身体流出的生命是如此鲜红刺眼。可这才感觉得到自己还“活着”!为一个无所谓生死的蓬莱人强行套上“生”的皮囊,没有你的话,这可是做不到的,永琳呀。

  为何不早早地来见我呢,我可爱的可怜的同类?如果我是笼中的金丝雀,那你不就是泣血的永啼鸟吗?洁白的羽毛在被鲜血一遍遍染红后才会知道生是何物,你亦将背负与我所背负的相同的罪业,不是吗?  

  你也恨着我,如同我恨着她一样,但遗憾的是,总有一天她会在永恒的中途离去,足够长久的岁月会让我忘了这仇恨,而你不同吧,最后将只剩我们两 人,在时间都走到了尽头之后也仍然存在,连自己是谁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之后也必须存在,无所谓生死的活着,身负“永远”的诅咒活着。

  呐,赶快呀,我迫不及待地想再见到你了,藤原不比等的女儿。

  妹红。

评论 ( 16 )
热度 ( 29 )

© 不成文书柜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