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短文数篇

【绘希】满月仪祭

  猎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女人在夜色中急驰狂奔,脚底生风般轻快灵动,可金子啊,金子,你这太阳的眼泪!也照不亮深黑的夜了!你是招来灾厄的菜种呀!东条希必须继续遁入阴影中苟活求生,她知道那些火把和挥舞的草叉要递来死亡与羞辱。

  世道混乱,人人惶恐无助,而女性生来是有罪的,女巫是必须被捕杀的——猎人们热衷于捕鹿,鹿,鹿与人,开弓射出的箭矢并不会区分二者,您要的是哪一只——我是说,您要左眼,还是要右眼?绚濑绘里敲了啤酒杯坐下,她当然是安然无恙的,她精湛的技巧与天然的狡猾足够拒恐惧于千里之外。酒馆的歌声狂欢如旧,今夜亲吻拥抱的女侍者或许明早就被醉汉揭发为火刑架上的焦尸一具。这个月已经四十八个了,啊,满月未至,你们尚能安心度日。

  你今日埋种子,明天就割麦子,有果子结树上落下,有泉水咕噜噜涌出流下,森林比之村庄,对东条希而言显然要温柔得多了。她行走在雨后松软湿润的泥土上,有雪融后探入新草地的松鼠衔来冬末后所剩的吃食,有雪水缓解她喉咙干烧的口渴,有阳光照耀化雪的日子里被抽走的热量。她现在不受饥渴的折磨,行走在树林中的步子变得轻飘飘,慢慢踏出,恣情停留。

  这时,猎人的眼睛已经盯准了鹿。

  东条希原本无法察觉到下风处匍匐守候的捕猎者,风已经把她完全暴露给了那双眼睛——映照着溪水和天空,有如明镜般不起波澜的目光现在专注于猎杀,绚濑绘里心中默数了一下,这是这个月的第十三个了——一个不太好运的数字,可没关系,射穿左腿时流出的血也都一个样。

  嘘,保持静默是极为重要的。绚濑绘里的呼吸进入了雪融日的冷气,于是她被发现了——经由无可避免的呼吸的动静,她没法太长时间屏住呼吸。

  “谁!?”

  东条希迅速从地上站起,阳光越过高大树冠打散了这片林地,现在四周的遮蔽都离她不算太近,女巫在阴影的斗篷之外实在是太虚弱了。

  箭来了。

  绚濑绘里迅速放出了第一支被预先校准过的箭矢,淬富的箭头会让猎物逐渐麻痹,带着止血功效的特殊毒药被以一种不外传的古老工艺制成,这是狩猎人类的特殊用具。

  她遭到的怀疑与非议经由嫉妒的作用进一步在村子里开始发酵。村民敬畏她,但恐惧也会如瘟疫般在人群中扩散——毕竟这是个使弓的人,是神的国所唾弃的人。但至少现在一切都还好。

  “啧。”

  她射空了!从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完全偏离了目标的箭矢直直插进了古老树林的深处消失不见,东条希在另一个方向看着威胁有惊无险地被化解了。

  有人找到了她,所以她必须逃走——或是试图干掉那人。作为终极手段的办法不到迫不得已的性命关口,东条希绝对不会生起正面对决的念头。

  跑吧,跑,像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像你一直以来所向往的那样,跑吧。

  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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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姬】失而必得

  魔女的把戏看起来从来都只是把戏而已,更何况还是个技艺不精的小学徒呢?西木野真姬得到了今晚的试验对象,神秘兮兮的导师要求她在一个正确的公式引导下刺激试验对象的本能,并进以测试新药物的效用——是否能达到双向满足的目标。  

  巫女的业务店面从来不缺各式各样的来访者,上抵王公权贵,下至贱奴贫农,付出一串金链和一把麦穗,或是一捧果酒的不同代价却都能得到同等待遇的服务——答疑解惑,占卜预言,治病疗伤,应有尽有,位高的人价钱贵,位贱的人价钱也贱,西木野学徒小姐知道,她的导师绝不是什么善心驱使的圣人,个中道理虽然不明白,但照着吩咐做总是对的。那个女人不止是一对大胸很丰满,她脑子里装着的智慧也很丰满。

 

  今天来的是个小市民吧,瞳孔琥珀色,十七八岁大小(和她几乎同龄),西木野走过去,代她没空出面的导师接待客人——她也是时候学着怎么招呼生意了。

 

  “请问您在这里想要些什么呢?”

 

  “或者说……您能开出怎样的价钱呢?”

 

  对方从钱袋里抓出一把,西木野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大概有七八个威尼斯金币,很好,她是个不错的客人。

 

  “我有一些……不太好明白说出来的烦恼。”

 

  对面的面色有些尴尬,可这没问题,她们连那位床上不举的公爵大人都治好过。

 

  “我们可以去里面,到更‘安全’的隔间里谈,请。”

 

  富人游弄权财,命运却耍弄富人,贵族们衣着精致,举止优雅,病痛卷来也一并疼得嗷嗷叫,西木野见得太多了。她更喜欢和穷家伙打交道——以便获取一点点“特别”的报酬。

 

  啊,这次的新药有试验者了。导师一再叮嘱告诫,魔法也好,药品也罢,都是居次要的,首要的便是她的“灵感”——如何去巧妙对付来访者,这才是她们的智慧。

 

  西木野似乎不大懂得她导师的道理。

 

  “请坐。”

 

  “嗯好。”

 

  两人面对面,两张等高凳子坐着。

 

  “现在能说说您的烦恼了吗?我正是为此而存在的,客人。”

 

  “一点麻烦的……家庭……问题……我是说我的丈夫不能……也就是说……您知道的吧,就是那种,那种的事,他不能够……”

 

  “……不举?”

 

  西木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未经人事的她对此似乎感到有些尴尬。

 

  “不,不是那样的……也不是说完全不行,就是说不能够……那个……”

 

  “什么?”

 

  “满足我。”来访者羞着脸,埋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出真相。她是个长相漂亮的人,并不是说会让人在床上顿失欲望的类型,反倒是会更兴奋吧?这应该是生理问题,或是她丈夫有着“特别”的不为人知的隐秘癖好也说不定。西木野在脑海中努力思索应付这类问题的标准方案,哎呀,不好,导师还没教给过她这些——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是不可能懂得生涩难解的闺中奥妙的。

 

  但有一些药可以,导师交付给她的小盒里放了两颗,临走前千叮万嘱要和客人一起服用,它会解决你遇到的第一桩生意的。

 

  导师从来不解释什么,她的预言总是正确的,西木野想起来,就拿出盒子,交给到来访者手中,并问她的名字:“我应该……如何称呼您?或者说,一个名字?以及您的年纪,这很重要。”

 

  “园田海未,十八岁。”

 

  (长她一岁,看起来是个年纪轻轻的新婚少女,真可怜。)

 

  “吃下这个,我会和你一起用。”西木野打开盒子,一咬牙自己率先抓起一颗吃下去,海未也照着她的样子吞下一粒,然后两人静坐着面对面一言不发,闭眼等待谁也不知道的药效发作。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西木野对毫无变化的现状有点不耐烦了,她睁开眼,却看见眼前赤裸着的海未——不,这期间她没听见过任何脱衣服的声响,她自己的袍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对面的人却一丝不挂。

 

  园田海未也睁开眼,她看见西木野真姬略显娇小却发育得意外出色的身体,红色长袍拉低在胸以下,露出的肌肤透着故事中说的雪白,也充满血气与生机。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们互相伸出了手,然后手掌相触,有一闪而过的灵感戏弄了两人。

 

  她们开始靠近——形同奉了神的欢心,有人用布料遮挡却形同赤裸,有人赤裸却形同伊甸的坦然。

 

  药物的效力挥发在了空气里,浸入呼吸,催促两人的亲吻越发火热,然后是一场骤雨前的平静。

 

  有人行走在地上,却仿佛漫步天国。有人窥视永生的果子,却用肚皮亲吻泥土。

 

  西木野看见自己羞耻的姿态却无法制止,海未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上快乐俘虏了,她解放着双手,她捧着真姬汗水润湿了红发的侧脸,然后止不住地亲吻嘴唇,然后忘我扭动下身。摩擦能点燃爱情的火花,肉体与肉体的相遇也是如此。

 

  喘息一刻不停,汗水唾液淫液,染红了空气的药粉的残余还在继续,浸泡在永生之泉里的旅人是无力走出的,值得体力和情欲被彻底抽干了为止,值得月亮从东方升起,又到西边沉下了为止。西木野撕碎了自己的长袍,啃咬海未的胸,毫不留情地像撒欢的幼兽般动作。生命必然以全新的方式向她敞开。

 
    她也必然要获得她长久缺失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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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海】续一秒

    从清早的光亮里醒来后,绚濑绘里似乎还没能摆脱昨晚放纵自己带来的疲惫的积压,房间仍是一团乱,各自的衣物鲜廉寡耻地散乱在床和地板的各处,鬼知道她们究竟干了些什么,又究竟是怎么迷迷糊糊进了酒店开了房,脱了衣服上了天。

  “真姬?”睡在枕头边上的另一个人率先开了口,朦胧睁开眼,透过琥珀色眸子打量着四周——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还没穿衣服?你为什么也没穿衣服?甚至还在我身边?

  园田海未的脑子里充满了这么几个疑问。

  “醒了吗?很遗憾,不是真姬,是我。”

  “嗯……但总觉得脑子有点晕,昨晚上不是在聚会上喝酒吗……”

  “然后你把我抱起来就跑,跑过来开房,跑过来扔床上,真是大胆啊,该说不愧是园田家的女儿吗?”

  酒精把夜晚灌醉后剩下或是呼呼大睡,或是干了个爽,她们的骰子掷出了后者。

  …

  ……

  时间回溯到深夜一点四十六分,红灯区近郊某个廉价小旅店,打着呵欠的前台女服务生只顾着陶醉自己新做的指甲,匆匆收了钱扔了房卡就让这对喝得恍惚的女人上楼去——她见得太多了,或许又是哪里的风俗店外派吧,听说最近挺有人气?这样的对女性服务的女性从业者,管他呢。

  其中有一个却抱着另一个。

  “你有点着急了,是吗,小海未?”

  “不,别这么快。”

  “相信我,绘里,我会让你在床上说这句话的”

  “求之不得。”

  303号房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她们昨晚住在301,浴室里留下了又一次美妙的回忆,而今晚也会如此。

  “解内衣的动作还是这么熟练啊。”

  “只是对你而已,绘里。”

  “对自己反倒没这么麻利,你也真是奇怪。”

  “或许你会觉得先洗个澡好一点,我可不想接吻的时候吞进来一股酒精味。”绚濑绘里坐在床上,打发海未该去浴室先淋浴——夜还长,离日出还有的是时间。

  “那我去了。”

  透明玻璃流出水声,和园田海未赤裸着淋浴的身体。

  “要玩玩有奖竞猜吗?”

  “我更想知道沐浴露哪去了……”

  “一加一等于几?”绚濑绘里开始了。

  “二。”

  时间计数:+1

  “红色的反面是什么?”

  “蓝色。”

  “错了。还是红色,答错了的孩子可是要被惩罚的喔。”

  道具使用数量:+1

  “绚濑绘里的正面是什么?”

  “是园田海未。”

  “呀答对了小可爱!”

  亲吻脚趾许可:准许。

  “那,绚濑绘里的背面是什么呢?”

  “是内衣扣子。”

  “你很熟练嘛。”

  道路使用数量:对绚濑绘里+1

  “打电话的时候第一个想起谁?”

  “可爱的真姬的小蜜桃。”

  “扣十分!”

  绚濑绘里开始穿衣服——然后脱裤子。然后她站起来——走两步,向浴室的方向,再推开门——嗨,亲爱的,我美吗?

  “昨晚我们也是在这里。”

  “不,昨晚的浴室在靠右边,现在是靠左边,你看,淋浴的位置都相反。”

  “所以呢?”

  “所以现在该你俯下身子翘起屁股乖乖听话了,小海未,来试试这个——”

  不可描述。

  “你想到了什么?”

  科技造福人类,园田海未正在明白这个道理——她快连站都站不直腿了,紧紧收着的大腿根部正在被一点点啦开。

  “真,真姬……”

  “园田家的女人都是这么私生活不检点吗,嗯,小海未??”

  嗡。机器触碰肉壁的刺激来得更猛烈了,说起来这还是新的遥控款式吧,拿着小巧遥控器的绘里把玩着手中权力,心里这样想着。

  灵巧的器械怎么也比不过更灵巧的手指更能让人快乐——嗨,该换班了,送她上天!

  哇塞!  

  快活到连明早的日出和润滑都不需要!快续一秒——不不不,续好多好多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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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漫步

  我的脚从这里迈出去,一步,两步,三步,踩着夯实的水泥路,夏天的阳光太烈,也就只有闲到发慌的人——比如我,才会在这时候走出屋子。

  午后一点四十三分,午睡笼罩着镇子。

  我看见有人在树下,大红色的洗衣盆还半满着水,洗衣粉刺鼻的香气润在闯过巷子的风里,老平房总是可靠的,晾衣杆就像它拄的拐杖,而医生的家就在巷子的最里边。

  我尽量绕开积水,干净的水盆尚能够反映清澈的天与云,云会飘过,天也会飘过,我的脚步是否也会轻飘飘从此地路过?不知道。

  我走到医生的屋子门前,门大开着,电扇还在他床上的蚊帐底下呜呜转着,医生这时候不在家,或许是出诊了吧,她的妻子接待了我。那位太太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她曾看着我一点点从爬学会走,一步步从走到跑,再到我不自量力妄图飞出的可悲失败。

  “你好久不来了。”

  “一直没什么空闲。”

  她邀请我坐下,然后取了茶叶撒进杯里,她打开热水壶的木塞,把水壶的尾巴端高,茶香就顺着激荡的热水漫出了。

  “今年都没什么好茶叶招待你们,真不好意思。”

  “没事的。医生他,人呢?”

  “老妈妈的病重了,多少他都得过去一趟,你知道的吧?其实根本救不活了,可他们,也包括我爱人都觉得应该去。”夫人摇摇头,又很快露出笑脸——这是客气,我们知道,不能让客人看到自己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抱歉,给你说这些了,你还年轻吧,不用考虑这些,别在意。”

  “总有一天都会面对的,没什么,反正也逃不掉它。”

  “它?”她打了盆热水,正在擦凉席,然后抬起头,转过来问我。

  “我们都会死吧。”

  “这倒是,我觉得我爱人一定走在我前面,那之后我也一定不会独自活在世上。”

  “我真羡慕你们。”

   我把茶杯放下,走到门前,望向东边——有云从水中游过,也有我在飞鸟的翅膀上徘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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