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三界:绚濑皇女的黑色过往(2)

Chapter.2  对峙

  酷烈的北风袭来,以超凡的威压驱役着战火将临的高大城墙,城中众人必要从这锁链中继续忍耐,并为反击积蓄力量。城市的火光彻夜难眠,战争的奴仆们正被生存本能所驱动而劳作不休。由此,被抛弃的市民们的命运也就和首都捆绑在了一起,他们不必为了荣耀而奉献,却必须为了要保全性命而全力挣扎。这晚魔界的天空依然如往常般涌动着突往上方的锥形黑云,混沌的海流较之平常更为凶暴,扑打着城市港口的地面,令人不安的海浪冲刷着码头,但在绚濑绘里看来却放心无比——没有人会徒劳地想从海面侵入她的都城,海水会吞没一切胆敢进犯的愚蠢者。陆地是唯一的壁垒,海洋已经为她肃清了三面威胁。

  皇宫内廷,绘里和她最信任的副官正和雇佣兵头子讨价还价。

  “我说了,只要打退了它们,你想要的我都会给。财富,土地,地位,还有别的什么吗?劫掠所得的都归你。”

  “不,尊敬的女士,我的意思是说……您明白的吧?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您开的价钱非常诱人,您给的条件也极为大度,我必须赞美您的慷慨,但或许我手下的家伙们不这样想。”

  “他们更希望能得到一点,对,就一点,一点能拿到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毕竟我们总是愿意为了金子而豁出性命。”

  对方把羊皮卷轴从腰带边取出,挥刀割断了蜡封,然后展开——契约上写得非常清楚,绚濑绘里要预付他们三分之一的报酬,剩下的在战役结束后结清,就以皇宫为抵押来保证,双方的安全和承诺必须得到保证与践行,以鲜血和荣誉起誓——红和绿的血印清楚明白地落在卷尾,这是不能违背的约定。

  “那么,女士,我们的三分之一在哪里呢?也在您敌人的辎重营地里吗?还要我们拿着剑和矛去取吗?”

  “妮西娅!把东西拿出来给她们!”

  “遵从您的意志,女主人。”

  在绚濑绘里的指示下,她的副官退入幕后,向随从们发出了命令。当十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四个仆从抬着一座古旧的箱子从门外进入,除了知情的绚濑绘里和妮西娅外,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而两人的心跳则随着铁锁被解开,箱子缓缓张开,那明亮辉煌的光渐渐显露出本体的模样——就是现在!

  “妮西娅!”

  “是!”

  “什么?!”

  当强光夺取了雇佣军头领与他的侍卫们的视野时,早有准备的绘里和妮西娅两人迅速行动起来,同行的卫队也因主人的命令而迅速拔剑控制了房间,现在,局势的天平倾斜了——来,让我们好好谈条件吧。

  “你这被诅咒的!你背弃了你的约定!”

  “是的,您说的没错。那么,我们现在来好好重新谈一下条件吧,如何?”绚濑绘里打了个响指,她阴冷的笑容下带着无可抗拒的权威。

  抵在雇佣军头领脖子上的刀刃更切得深入了一丝,他脏污的血从创口处开始渗出。

  “你不能够指挥他们。”这是他最大的一张牌。

  “不,您太天真了。毕竟你们总是愿意为了金子而豁出性命,对吧?”

  “你……”

  咬牙切齿又如何?当双手被捆绑,性命被刀剑威胁时,一切的嘴硬都是徒劳的。他们被压入皇宫的地下室,咒骂声渐渐消失在潮湿寒冷的台阶深处,无尽的黑暗会慢慢抽走热量,而死亡也就随之而来了。

  “正好省下几个人的粮食,哼。走吧,妮西娅,该去给他的人做做工作了。”

  绚濑绘里轻蔑地将羊皮卷撕成两段,妮西娅将女主人扔在桌上的卷轴收起来,接着投入火盆中,燃烧着黑石的火焰迅速吞没了这已经失去意义的文件,绿血升起令人不安的受诅的烟雾。

  “女主人……”

  “别在意,比起这些无聊的预兆,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做。”

  紫袍一挥而过,留给妮西娅的背影依然是她印象中女主人那坚毅果断的样貌。她安心地跟在后面,靴子踏在皇宫冰凉华丽的地板上,脚步声中并没有那股弥漫着城市的绝望,她始终坚定地相信着女主人——哪怕是死,也要死于最荣耀的流血。

  穿过城市的中央大街,沿途走过宏大的康斯坦提广场和金牛广场,向着最北部,也就是临海的黄金门走去。雇佣兵的大营就坐落在门边,而她亲信的卫队除了少部分留守皇宫和城市外,则驻屯在南部的泉源之门。路障已经被设置在了每一条通路中,道路的交汇处有全副武装的兵士和自愿加入的民兵看守。梦魇马是高贵的生灵,蹄下生踩出灰黑火苗的它们被视作权力的象征,而绚濑绘里就骑乘着在这一种族中也显得极为高大的一匹,昂首挺胸从她臣民和军队的目光与崇敬中走过。妮西娅骑另一匹较矮小的白马,低埋着头跟在女人身后,随行的绘里的卫队们也低埋着头——光荣理当只为主人拥有。

  “我想我们可以让那些家伙成为我们的人。”

  “不,妮西娅,我已经没钱了。”

  这就是最尴尬的现状——老皇帝带走了全部的金银和别的硬通货,军饷只是她画在纸上的一块美味大饼,可没有人会愿意嚼着纸张充饥。

  “可我还有办法,别太担心,走吧,扬起你的马鞭,让那些目光短浅的雇佣兵们好好看看伟大帝国的尊严!”

  绚濑绘里猛地挥打马鞭,在痛苦中高声嘶鸣的梦魇马立刻做出了响应,昂起它骄傲的头颅,前腿大步跃出,以极快的速度跑动起来。她的坐骑能够轻而易举地蹬腿挑起,越过路障,而仆从们的却不尽如此。妮西娅跟随着女主人,可她仍被很快地拉开了距离——追不上,根本追不上,速度上的差距太过巨大,她只能放慢自己迁就卫队,尽可能地不让女主人从视线中消失。沿途市民为皇女英雄的身姿所鼓舞,端立着致上最崇高的敬意——愿您永恒!愿您的敌人如尘土般碾碎!愿您的刀刃永远锋利!

  很好。绚濑绘里满意地笑了起来,鼓舞守军与民众的士气在这时极为重要,必须让所有人得到一致的信念的激励,必须让对死的恐惧和对胜利的渴望奴役它们。

  而雇佣兵就更容易控制了,毕竟他们只是要钱而已。

  她等在营地外,佣兵的哨卫在营地屈膝下跪静静等待指令,百夫长们从各自的帐篷走出,整齐地并列在道路两旁,同样静候着雇主的命令——我们的箭已经搭好,主人,您想要它的左眼,还是右眼?

  “尊敬的女主人,我们的经理人呢?”

  是吗,原来是这样称呼的。

  “别担心,他只是在皇宫得到了他应有的职位,现在正和我的顾问们一起商量该怎么让我们共同的敌人毁灭。”

  “我们没有敌人,尊敬的,我们只有朋友,它叫黄金。”

  “那么,我们的朋友在哪里呢?我尊敬的。”

  走上前来的是一位手持短斧的白发老兵,鹰被雕在他的肌肉胸甲上,一道疤痕从右脸划过脖颈,直到他的肩。这在军中被看作是光荣的勋章。

  “没错,许诺给我们的金子呢?”怀疑的动静和议论声开始在诸位百夫长中传开,一种弥漫开来的猜忌让绘里产生了些许不安,她拉扯了手中的缰绳,要梦魇马安静下来,而后者这时正反复地拍打尾巴,前蹄重踏地面,扬起的灰尘和火苗顿时压制住了众人。

  “女主人!”

  妮西娅和卫队们这时已经赶到了营门前,人数的均衡反倒让现场迅速升起了火药味,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悠然自得的却是绚濑绘里——她扔掉佩剑,摆手示意副官为卫兵收回手中的武器。她走到雇佣兵的长官们中间去,拿出另一张卷轴,然后展开,开始宣读这份“公正”的契约。

  妮西娅没见过这份文件,但却看见了赫然展现在卷轴底部的有雇佣兵头子签名和刻印的血。

  “如您所愿。”

  “如您所愿。”

  “如您所愿。”

  ……

  在得到百夫长们效忠象征的下跪后,妮西娅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她看见女主人回头向她投来的目光——嘴角勾起了骄傲的笑容与一份连她也难以察觉出的狡猾。

  别担心我,妮西娅。这就是那个眼神中所传达着的信息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部署的相关问题吧,如何?”

  “尊奉您的意志。”

  有这样一个疑问始终停留在妮西娅的心中,她看见女主人领着其余军官朝着营地正中的大帐篷走去,自己却被要求侍候在帐外,现在她能够开始思考了:这张卷轴是哪里来的?那个人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这晚,当攻城塔从城外的荒原缓缓推进,那雷鸣般令人惊惧的巨大声响回荡城市外围时,当掌旗人手中火把的光亮朝着城墙走近,燃火巨石从投石机掷出飞掠过天空,重重捶打大地时,妮西娅坚定地靠在她主人身边,从城中的最高处观察着整个战况,并随时准备为主人的命令而奉献自己。

  绚濑绘里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皇宫高塔的看台边远眺城墙,她做出了一个惊险的决定:让妮西娅带一股骑兵从侧门绕出,突袭敌人的后方。

  “伟绩成于弄险,妮西娅,现在我需要你了。”

  “您的意志将必被实现,主人。”

  交付了命令后,看着妮西娅从走廊中毅然远去的背影,绚濑绘里终于能够松掉一口气——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人,她允许自己稍微软弱一下。

  “祝你平安,妮西娅。”

  夜风中混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妮西娅记得这个味道——当她年幼,在烙铁在皮鞭中行同僵尸样被强迫劳动,搬运着一具具沉重的尸体时,是绘里从那该死的奴隶主手中救下了她。

  我的生命属于您,女主人!

  城门缓缓张开,马蹄不耐烦地反复踩踏着土地,而通往城外的道路畅通了时,她策动坚定的信心挥打马鞭,风被抽得战栗哀嚎,旷野的火光指示了目标——毁掉它,那座陶鲁斯山一般高大而令人畏惧的攻城塔。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这般平静过,回忆静静流淌,和女主人在一起的每一分钟过往她都记着。

  她听见先祖的召唤,并由此高昂意志,燃烧着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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