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潮汐游戏(7)

搁置快半年了的这个坑,想起来还是更新更新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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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前的树因着夏天旺盛而澎湃的活力而生长繁茂,小孩子在树下坐着,脏兮兮的短裤不会介意是否还会沾上更多泥土。小海未靠着树干,叼着融化过后只剩扁木棒的冰棍的嘴一闭一合,午后一点三十的阳光总是带着那股催人入睡的魔力,穿下大树的阳光经由叶隙与风的吹舞而在地面闪烁。

  小鸟在家里的大床上躺着,在确认妈妈离开了卧室后就从假寐中“醒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呜哇!屋外太过耀眼的阳光吓了她一跳,立刻抬手把蓝色帘子扯回去,又悄悄拉开了一个角落,她就从最边缘处露出的那一小块缝隙看向外面——大树仍在午睡,它从出生起就恒久不变地守卫在楼道门前不远处,而从树荫底下,小鸟果然发现了她的玩伴。

  “海——未——”

  仔细留意着家里的动静,尽管明知道只有自己独自在家,小鸟还是处于某种小孩子特有的敏感而小心翼翼,她压低着声音呼喊海未的名字——对方似乎真的睡熟了。

  这时有从未见过的白羽毛的飞鸟从树顶掠过,并着风留给天上浮云的尾迹朝东飞去。慵懒的一声猫鸣自楼道的阴凉处传来,小海未平稳的呼吸仍旧一起一伏,风平浪静。

  …

  ……

  晌午这阵,各家各户的忙碌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希在友人家的厨房里处理着从水池着洗出的莴笋叶,妮可则穿着围裙和灶台战斗。客人们被要求不能进入厨房,这是主人家的礼节和古老的固执——座上宾客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操劳,否则便是主人的招待不周,这也就是乡下地方令人哭笑不得的淳朴了。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无聊节目的海未这样想,不紧偷偷露出了一个笑脸。

  “在笑什么吗?”

  被捕捉到了。

  “不,没什么,只是对午餐很期待。”

  随意的敷衍,这样应该就能糊弄过去了。

  “别小看姐姐和妮可姐喔,曾经她们可是家政课的‘黄金搭档’。”

  “阿嚏!”厨房中刚下油,迅速升起的呛鼻烟雾让妮可打了个喷嚏。

  “喔?有谁在偷偷想念我们的妮可姑娘了吗?”

  “啧,与其想这个还不如快把菜切好。”

  “是是是,妮可前辈说得都对,哼哼。”

  “你这女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啊。”

  “是啊,毕竟妮可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和高中那时候一点变化也没有——比如说,某个部位,对吧?”

  哑口无言。在矢泽妮可的记忆里,她和身边这个叫东条希的女人已经相处了有快二十年日子,类似的玩笑般的拌嘴就从来没少过。摇摇头,妮可在放松的笑容中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就像风中轻飘飘流过的麦子的香,像从河水的奔涌里浮起的夏日蝉鸣,四季和东条希与自己的友情是遥相呼应的,这也就是她们两人了。

  “这样的事我肯定不知道吧,毕竟是在高中发生的故事。”

  “说得也是,那时候海未都走了好久了,我想想,有七年,还是八年?”小鸟数着指头一点点回想,口中低声说着的话即便是同坐在沙发上的海未也难以听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我很抱歉离开了这么久。”

  (如此明显的客套话和拙劣演技佯装出的抱歉的微笑似乎并没有被拆穿)

  “不会的不会的,你看,现在不是就回来了吗!”

  她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开心。

  “其实也很想听海未聊一聊城里的事情,学校和我们也有很大的区别吧?早晚也是骑自行车吗?周末呢?小鸟很难想象没有书店和钓鱼的暑假是怎么度过的。你们也捕蝉吗?”

  闪烁在小鸟双眼中的热情和好奇的确让海未感受到了与分开多年的儿时好友与自己的种种不同,铺石小径也同样反射阳光的温度,却不会像柏油马路那样燥热,记忆里城市炙烤大地的夏日在这块土地也变得温和多了。

  “听蝉声就是捕蝉了。自行车其实反而更常见吧,就是夏天实在是热得难受,没有空调几乎没办法过下去,所以还得狠下心来剪短发。”

  “露出耳朵?”

  “嗯,露出,就像这样——”海未点点头,伸手拨开自己耳边的碎发。

  “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头发其实都只留到了肩上,太长的话很麻烦的。”

  回想起学生时代,园田海未的那时是与众不同的。

  “小鸟一直留着长发,很好看对吧?”

  “嗯,好看。”七分真心三分敷衍,对方却看上去是十分开心。

  “那就继续这样好了!”

  墙上挂钟指针刚过十二点四十五分,临近房屋忙活午饭的声音已经小了。当厨房的门被推开,一手一个盘子的东条希走回客厅,麻利地摆设着餐桌时,两人默契地从沙发上同时站起来,然后是对视——一个尴尬地笑了笑,另一个则大方地给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鸟。海未在心里这样想,如此的想法贯穿着整个午饭时间,圆桌座位的排列隐约暗示着某些关系。

  空凳子隔在海未和小鸟之间,希则在小鸟的另一边陪着她,依次下去是第二张空凳子,然后是妮可,她坐在直面窗外热辣阳光的最刺眼的位置,再接下去是本来预留给穗乃果的第三张空凳子,最后就是海未了。

  希不时说起的玩笑话让海未只能一而再地微笑回应,她更愿意埋头吃饭而不是在饭桌上喋喋不休,其余三人这样的聊天习惯在她看来尽管不算恶劣,却也多少有些不太适应。更何况海未无法加入她们的话题,她没有对这座小镇和成长的共同回忆,她是被自己排斥在外的流放者。

  午后一点二十六分,当小鸟和另外两人开始陆续收拾着餐桌的残余时,海未仍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冷却了的茶水无所事事地发呆。她本打算至少自己能帮忙洗个澡,再不济也可以收拾收拾盘子,却被妮可坚定地拒绝了,甚至小鸟也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说这交给她们来就行了,客人在谁家都是尊贵的,这样的事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多余却又让人无奈的好客之情啊。

  对每一天要做的事都毫无计划,海未只想把自己的假期不负责任地推给小镇,任凭这块久违了的土地来安排自己,她现在愿意做随波逐流的浮叶,因为心是疲惫的,连呼吸都带着藏不住的困倦。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慢慢合上了眼,进入了午睡的梦境。

  手机从手掌滑轮到沙发上,亮光的屏幕显示有一封新讯息。发件人写着这个名字:西木野真姬。

  一天中最热得时候就是现在了。午后清爽的风从大开着的客厅窗户里吹进来,老电扇仍在呜呜转动,嘎吱嘎吱的响声总让人以为它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啪嗒一下摔下来,把桌子砸个稀巴烂。水平与垂直而来的风在海未面前交汇混乱,电视机里来的声音就像催眠曲般让她在睡意中越陷越深。

  有光自水面沉下,接着又慢慢向上升起,气泡不间断地从落水者的嘴里咕噜噜吐出,她的动作因水中的巨大阻力而变得缓慢,整个身子正不受控地上下旋转。水流在水面以下的黑暗中阻隔了光,然后光又被推回空气里,园田海未却不断下沉,她几乎快要失去了对重力进行抵抗的意志——水底突然涌来的一股强力把她托起朝上,直到冲破水面的笼子,又一次大口大口呼吸自然的空气为止。

  喵。

  什么声音?

  喵,喵。

  黑白花猫在岸边甩着尾巴,冷漠地朝她叫了两声。绑了小铃铛和橙蓝灰三色缎带的脖颈上,猫高傲的眼神里带着种极为令人不快的嫌弃与鄙视,然后它转身,朝着阳光投射的方向慢悠悠离开了。

  海未?

  脑子里的蝉鸣声越发响亮,四面八方涌来的响声纷纷挤进海未的大脑,胀满她的双耳,就像刚才被水填充那时的感觉,仿佛快要爆炸的自己却漂浮在水面上既无法沉下,也不能游动。

  小海?

  小海未?

  海未?

  嘿,海未?海未?

  白羽的水鸟自天空朝着她身边俯冲而来,拍打水花后走振翅盘旋着腾空而起,风的尾迹留下了一条不可思议的道路,于是海未抓住那束形同气流的细长薄片,从水中渐渐拉出来自己。

  海未!

  朦胧中张开眼后,海未就看见了围着自己的三个人。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做噩梦了吗?”

  晃晃脑袋,必须先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看起来就是做了什么不太好受的梦吧,一定是睡觉的姿势没对,要不要去我家客房躺一躺?或者去希的膝盖上枕着睡一睡?”

  “咱是一点也不介意的。”

  “我很介意!”

  “……小鸟?”

  三人的目光纷纷被小鸟突然的这一声给带走了,连着海未在内的六只眼睛齐刷刷看着她红了的脸,然后带着各自微妙的心情和疑问又笑了起来——除了海未。

  “噗,噗哈哈哈哈。”

  “好好好,介意,介意,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走吧妮可,还在这干嘛。”

  “你等一下,这明明是我家好不好?”

  “嗯是你家,所以我们走吧,该回去店里了。”

  “出门记得关好门,窗户就让它开着,记住了啊。”

  像对小孩子的叮嘱那样,放下句话的妮可就跟着希一起走出了屋子,房门关上后,留给室内两人的空气却明显变得尴尬多了。

  该说点什么好?

  正为此而发愁的海未注意到了手机,她划开屏幕,看见消息后,却面色严峻地皱起了眉头。

  【明天见。】

 

  “发生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海未没心思去对小鸟担忧的问候做出什么回答,她更像知道突然发来这么一条信息的西木野真姬是出于怎样的想法。

  她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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